就在陈山的魂魄于星核内部,如同风中残烛般与滔天怨念和狂暴龙脉苦苦抗衡之际,星门之外,那条刻画着星殒轨迹的幽暗甬道中,气氛同样剑拔弩张,达到了顶点。
李老司到了。
他并非悄然而至,而是以一种近乎搏命的方式闯过了外围那些残余的禁制与游荡的阴兵煞气。原本就未曾痊愈的道袍上,此刻更是添了数道新的裂口,隐隐透着暗红。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一丝未擦净的血迹,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哑声,显然这一路闯来,耗损极大,甚至可能动用了某种损伤根基的秘法。
但他那双原本因年岁与疲惫而略显浑浊的眼睛,此刻却亮得吓人,如同两簇在寒风中熊熊燃烧的火焰,死死地钉在站在星门前的墨尘身上。
墨尘依旧是一身青衫,纤尘不染,与李老司的狼狈形成了鲜明对比。他背对着星门,面容平静地看着疾驰而至、杀气腾腾的李老司,似乎对他的到来并不感到意外。
“墨先生!”李老司在距离墨尘三丈外猛地停住脚步,声音因为急促的喘息和压抑的怒火而微微颤抖,“你……你到底对小山做了什么?!他如今身在何处?!”
他的目光越过墨尘,焦急地扫向那扇紧闭的、刻画着浩瀚星图的巨大石门。石门依旧沉寂,但他怀中那张与陈山对应的“同心感应符”传来的、如同被架在文火上慢慢灼烧般的微弱痛楚与挣扎感,却清晰地告诉他,他的弟子正身处极大的凶险之中!而这凶险,绝对与眼前这个神秘的守陵人脱不开干系!
墨尘面对李老司的质问,并未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李老司那狼狈不堪却异常坚定的身影上,又缓缓抬起,仿佛能穿透厚重的石门,感受到其内星核能量的微妙变化与那股新加入的、试图引导平衡的微弱魂力。他清癯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那情绪中有赞叹,有惋惜,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
“李道友,”墨尘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却少了几分之前的超然,多了一丝沉甸甸的东西,“你不该来的。更不该,以如此决绝的方式闯进来。你的伤势……”
“少废话!”李老司厉声打断了他,他向前逼近一步,枯瘦的手已然按在了腰间的桃木剑上,虽然明知可能不是对方的对手,但护犊之心让他毫无畏惧,“告诉我,小山是不是在里面?你到底让他去做什么?!那星核,那阴兵,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若还有半分良知,便如实道来!”
墨尘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又像是在回忆。甬道内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李老司粗重的喘息声和墙壁上符文流转的微弱嗡鸣。
“也罢。”良久,墨尘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幽静的甬道中显得格外清晰,“事已至此,有些事,也该让道友知晓了。”
他抬起眼,目光不再躲闪,直视李老司那燃烧着怒火与担忧的双眼。
“陈山小友,确实在星门之后。他正在做一件……或许只有他能做到的事情。尝试以自身‘星枢之印’,引导、安抚那失控了两千年的星核与阴兵怨念。”
李老司瞳孔猛缩,尽管有所猜测,但亲耳从墨尘口中证实,依旧让他心头巨震。“你……你明知那星核何等凶险,阴兵怨念何等酷烈,你竟让他一个半大孩子,魂魄离体,去面对那些东西?!你这与让他去送死何异?!”
“是生机,还是死路,并非由我而定,也并非由你而定。”墨尘的语气陡然变得锐利起来,“那是他的宿命,是他身负‘星枢之印’必须承担的因果!更是解决这千年灾厄,避免更多生灵涂炭的……唯一可能!”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穿越千年的沉重:“李道友,你以为我守陵人一脉,世代居住于此山深处,忍受孤寂,背负‘守陵契印’,真的仅仅是为了看守一座死寂的陵寝,防止阴兵外泄吗?”
李老司眉头紧锁,没有回答,但按在桃木剑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不。”墨尘缓缓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我们看守的,从来不是陵寝。我们看守的,是一个‘错误’,一个由我们的先祖——徐福大师最杰出的弟子们,所犯下的,无法挽回的……弥天大错!”
“什么?”李老司愣住了。
“徐福大师当年布下‘镇运星枢’,本意为苍生谋福。然星核失控,酿成大祸。大师与几位道友舍身化锁,暂缓其势。而我的先祖,当年作为大师的弟子,负责的……正是星核能量引导与稳定之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