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抉择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这片名为“幽阙”的奇异空间里漾开了无形的涟漪。徐福的残念静静地注视着我,那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星河流转,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其中既有欣慰,也有深沉的怜惜。
“善。”他缓缓颔首,那半透明的身躯似乎因为做出了某个决定而变得更加凝实了几分,“既然你心意已决,老夫便以这残存之力,助你一臂之力。然,魂寄星核,凶险异常,你需谨记三点。”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肃穆,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烙印在我的心神之上:
“其一,守心如一。星核之内,非是实体世界,而是意念与能量的狂暴海洋。三千阴兵的杀伐怨念,积累千载,早已化作蚀魂销骨的惊涛骇浪。龙脉之气失控暴走,更是煌煌如烈日,沛然莫能御。你需谨守本心,无论见到何等幻象,经历何等冲击,需知‘我’为何物,为何而来。心念一散,便是万劫不复。”
“其二,引而不发。你的‘星枢之印’是钥匙,是桥梁,但绝非征服的利器。不可妄图以力压服,那只会激起更凶猛的反噬。需以印为引,感应其内同源之力,如春风化雨,徐徐图之。尝试理解那怨念背后的痛苦,疏导那龙脉暴走的狂乱。你的枣木笔,其内蕴生机与破邪正气,或可在关键时刻护你灵台不灭,斩断纠缠最深的恶念,但需用在刀刃之上。”
“其三,……留有归路。”徐福的残念目光扫过我周身,最终落在我怀中那厚厚一叠符箓上,“李道友为你准备的这些符箓,尤其是那张‘同心感应符’,是你与外界最后的联系,亦是……万一事不可为时,可能将你残魂拉回的唯一希望。魂寄期间,你肉身将无知无觉,需有可靠之人在外护法。然此地……唉,福祸难料。”
他话语中的未尽之意,让我心中微微一沉。他指的是墨尘吗?难道这位守陵人后裔,也并非完全可信?
然而,此刻已无暇深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我记住了。”我郑重地点了点头,将徐福的每一句叮嘱都刻入心底。
“既然如此,我们便开始吧。”徐福的残念不再多言。他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结出一个极其繁复古奥的法印。随着法印的结成,他周身那水波般的身躯开始散发出柔和的银色光辉,与空中那被束缚的星核隐隐共鸣。同时,缠绕在星核上的七根暗沉锁链,其中一根的光芒微微波动了一下,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缝隙,在那根锁链与星核的连接处悄然出现。
“盘膝坐下,五心向天,收敛一切杂念。”徐福的声音直接在我心神中响起,“将你的‘星枢之印’之力,集中于眉心。老夫会以残存神念,护持你的魂魄,穿过‘镇魂锁’的缝隙,进入星核内部。之后……便全靠你自己了。”
我依言在那冰冷的黑色石台上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努力将脑海中纷杂的念头驱散。我将全部的精神力,都集中在那微微发热的眉心之处,努力去沟通、去唤醒那源自血脉深处的“星枢之印”。
起初只是微弱的悸动,如同沉睡的种子。但随着我意念的集中,以及空中星核那若有若无的牵引,那印记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散发出越来越清晰的银色光晕,温暖而纯粹,将我整个识海都照亮。
就在我感觉那“星枢之印”的力量被调动到极致,仿佛要与空中星核融为一体时——
“去!”
徐福的残念发出一声低沉而古老的敕令!
我猛地感觉到一股温和而庞大的力量包裹住了我的意识,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一推!我的魂魄仿佛瞬间脱离了肉身的束缚,化作一道微弱的银色流光,被那股力量牵引着,以超越想象的速度,射向空中那璀璨而危险的星核,精准地投入了那根锁链上刚刚开启的细微缝隙之中!
“轰——!!!”
仿佛宇宙在耳边爆炸!
在魂魄进入星核的刹那,所有的感知都被无法形容的光怪陆离所淹没。不再是视觉、听觉,而是一种纯粹的能量与意念的冲击!眼前是无数扭曲、咆哮的怨魂面孔,耳畔(如果魂魄有耳朵的话)是金铁交鸣、战马嘶鸣、临死哀嚎交织成的毁灭交响,身体(意念体)感受到的是左边如同坠入万年冰窟、右边如同置身熔岩地狱的极端痛苦!
三千阴兵的滔天怨念,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朝着我这缕新闯入的、带着生人气息与令它们熟悉又憎恶的“星枢”印记的魂魄,席卷而来!
“杀!杀!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