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句“我该怎么做?”问出口后,木屋里陷入了更长久的沉寂。油灯的光芒将我们三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仿佛三个在命运棋盘上挣扎的剪影。
李老司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担忧,有不舍,更有一种看着雏鹰不得不面对风暴的无奈。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劝阻的话,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目光转向墨尘,带着审视与凝重:“墨先生,兹事体大,关乎小徒性命,关乎一村乃至一方安宁。你所说的‘契机’,具体为何?又需要小山如何去做?还请先生坦言,若有半分凶险不实,我李老司纵然拼却这把老骨头,也绝不容他涉险!”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那是身为师父的护犊之情,也是作为此地白事先生的责任。
墨尘对李老司的反应并不意外,他微微颔首,表示理解。“李道友爱护弟子,拳拳之心,墨某感同身受。正因事关重大,墨某才不敢有丝毫隐瞒与夸大。”他的语气依旧平稳,但眼神却锐利起来,仿佛能穿透这木屋的阻碍,望向那隐藏在山脉深处的恐怖之地。
“要理解这个‘契机’,需先从这阴兵煞气的根源说起。”墨尘开始详细阐述,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当年那支被坑杀的士卒,怨气之所以千年不散,反而与地脉阴煞融合成近乎不灭的军煞,除了阴窍之地的特殊,更关键的原因在于两点。”
他伸出两根修长而苍白的手指:“其一,是‘封禁’。当年主持此事的方士,恐怕并非仅仅是为了灭口,更深层的目的是利用这数千精锐士卒死后形成的庞大煞气,结合此地阴窍,布下一个巨大的、守护陵寝的‘活煞禁制’。这些阴兵,从某种意义上说,成了陵寝永恒的、充满怨念的守卫。它们无法离开,怨念也无法消散,因为这本身就是阵法的一部分。”
这个认知让我背脊发凉。将数千活人坑杀,以其怨魂煞气作为守护陵墓的工具,这是何等的残忍与酷毒!我的那位可能的方士祖先,在其中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其二,是‘核心’。”墨尘继续说道,语气愈发沉重,“任何庞大的阵法,尤其是这种以魂煞为基的邪阵,必然有一个驱动和凝聚其力量的核心。这个核心,可能是一件强大的法器,也可能是一具特殊的尸身,或者是一道承载着主使者意志的符印。它深藏于陵寝深处,或者与这阴兵煞气融为一体,是维持这千年禁制的‘心脏’。”
他看向我,目光灼灼:“而小友你,身负方士灵痕,你的血脉气息,对于那个时代的布置,尤其是与你先祖可能相关的部分,有着一种天然的、微妙的感应。寻常人,甚至像李道友这样的修行者,进入陵寝范围,会立刻被无差别地攻击、排斥。但你不同,你的气息,可能会被那禁制,尤其是那个‘核心’,在一定程度上‘识别’,从而……获得一丝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间隙’。”
“间隙?”我捕捉到这个关键的词。
“是的,间隙。”墨尘肯定道,“就像一把生锈的锁,遇到了曾经打造它时留下的一点点印记,虽然无法完全打开,但或许会产生一丝松动。我们需要利用的,就是这一丝松动。我们需要有人,能够穿过外围阴兵的阻隔,尽可能靠近那个‘核心’,要么将其破坏,要么……以其为引,布下更强的封印,将这积累了千年的煞气,彻底疏导或永久封镇。”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而这个人选,非小友你莫属。因为只有你,才有可能在不立刻惊动整个禁制,不被阴兵瞬间撕碎的情况下,靠近那里。这是唯一可能从内部瓦解这僵局的方法。”
深入陵寝!靠近那维持了千年煞气的核心!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当墨尘清晰地说出这个计划时,我还是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那口枯井下的恐怖,仅仅是阴兵煞气泄露出来的一丝余波,就几乎让我们师徒二人殒命。而真正深入其源头,那核心之地,又会是何等的人间地狱?我这样一个半大的小子,仅凭着一支笔和那虚无缥缈的“灵痕”,真的能做到吗?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了我。我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不行!”李老司断然否决,他猛地站起身,尽管身体虚弱,此刻却散发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这太过凶险!简直是与虎谋皮!且不说那陵寝内部有何等未知的恐怖,单单是靠近那核心,谁能保证那‘间隙’真的存在?谁能保证小山不会被瞬间吞噬?这完全是将他往死路上推!我绝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