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反应在我的意料之中。师父是真心待我好的。

    

    墨尘面对李老司的激烈反对，并未动怒，只是平静地反问：“那李道友可有更好的良策？加固井口封印？此法我已说过，如同不断加高堤坝阻拦即将决堤的洪水，终有极限。一旦崩溃，后果不堪设想。或者，举村迁徙？且不说故土难离，这阴兵煞气若失控扩散，又能迁往何处？届时生灵涂炭，这因果，道友与小友，又能否承担？”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锥子，刺破了李老司试图构建的防护。李老司脸色铁青，嘴唇翕动，却无法反驳。他比谁都清楚，墨尘说的是事实。那井下的威胁，就像悬在阴棺村头顶的一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况且，”墨尘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语气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我并非让小友去送死。守陵一脉千年看守，对陵寝外围格局、阴兵活动规律，乃至一些薄弱节点，皆有记载与研究。我会将所知一切，尽数告知。我族亦传承有几件专门用于应对此地煞气的法器，可暂借小友护身。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会与你同去。”

    

    此言一出，我和李老司都愣住了。

    

    他要亲自进去？

    

    墨尘的脸上露出一丝决然：“我身为守陵人后裔，看守不力，致使煞气外泄，已有失职之过。解决此患，本就是我之职责。让小友涉险，实属无奈，我墨尘岂能置身事外？我会在外围尽可能牵制阴兵主力，为你创造接近核心的机会。若事不可为，我会不惜代价，护你退出。”

    

    他的承诺，并没有让风险减少半分，但至少，这意味着我不是独自一人去面对那无尽的黑暗与恐怖。有一个了解内情、实力深不可测的同行者。

    

    木屋里再次沉默下来。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三人沉重的呼吸声。

    

    所有的信息，所有的利弊，所有的恐惧与责任，都赤裸裸地摆在了我的面前。

    

    我知道，这个决定，只能由我自己来做。

    

    我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爹娘担忧的眼神，村民们惶恐的脸，师父疲惫而坚毅的身影，枯井中冲天而起的煞气黑龙，还有最后那双冰冷而复杂的眸子……以及，墨尘手臂上那个象征着千年坚守的“守陵契印”。

    

    如果我的出生，我的眼睛，真的与这一切有着宿命的联系。如果逃避的结果，是更多的人因此受害，包括我的亲人，我的乡邻……那么，我还有什么理由退缩？

    

    恐惧依然存在，但它不再是不能克服的东西。一种更强大的力量，一种名为“责任”和“面对”的力量，开始从我心底升起。

    

    我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和犹豫都吸入肺中，然后缓缓吐出。我睁开眼，目光扫过满脸担忧的师父，再定格在神色凝重的墨尘脸上。

    

    我的声音不大，甚至因为紧张而微微有些颤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我去。”

    

    李老司身体猛地一颤，看着我，眼神复杂万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般，坐回了床沿，闭上了眼睛。

    

    墨尘看着我，那古井无波的眼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我的身影，他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向我拱手，行了一个古礼。

    

    “如此，”他沉声道，“三日后，月晦之夜，阴气最盛亦是最弱之时，我们……入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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