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远客
我在床上躺了三天。
像是大病了一场,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和寒意,脑袋也昏沉沉的,时不时还会梦见那冲天而起的煞气黑龙和那双冰冷威严的眸子。
李老司比我好不了多少,他损耗的是根本的精气神,头发似乎一夜之间又白了不少,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他强撑着处理了乱坟岗的后续,将那口枯井用符咒和巨石彻底封死,又做了一场盛大的法事,超度那些被煞气冲垮坟茔的先人以及井口附近游荡的孤魂。
村子暂时恢复了平静,但那股劫后余生的惶恐,却像一层看不见的薄雾,笼罩在每个人心头。村民们看我和师父的眼神,敬畏中更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依赖,仿佛我们成了他们与那个恐怖世界之间唯一的屏障。
这天下午,我正靠在床头,就着窗户透进来的光,慢慢摩挲着那支枣木笔。笔杆上的紫色纹理似乎比之前更加温润内敛,与我心神的联系也愈发紧密。经过枯井那一战,我隐隐感觉到,这支笔和我,都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就在这时,木屋外传来了脚步声,不是村里人那种沉重或急促的步子,而是轻盈、稳健,带着一种特殊的韵律。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我愣了一下,看向对面床上的师父。李老司也睁开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微微坐起身,沉声道:“请进。”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进来的是一個陌生人。
他看起来约莫四十上下年纪,面容清癯,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身形修长挺拔,站在那里,仿佛一棵孤峭的青松。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深邃、平静,像是两口古井,看不到底,却又仿佛能洞悉一切。
他的目光在简陋的木屋里扫过,最后落在了李老司身上,微微颔首:“可是阴棺村李道友?”
李老司挣扎着想下床行礼,那人却摆了摆手:“道友有伤在身,不必多礼。”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阁下是……”李老司眼中带着警惕。这人的气息很奇特,不像玄门中人那般锋芒毕露,也不像普通人那样浑浊,而是一种内敛的、深不可测的感觉。
“山野之人,名号不足挂齿。”来人微微一笑,目光转向我,更准确地说,是转向我手中的枣木笔,“好一支灵笔,雷击木为骨,僵鬃为毫,已生灵性。小友能驾驭它,可见不凡。”
他竟然一眼就看出了这支笔的不凡!
“先生过奖。”李老司不动声色,“不知先生此来,所谓何事?”
来人神色稍正,目光扫过我们师徒二人,最后定格在李老司脸上:“前夜子时,此地阴煞冲霄,隐有金戈杀伐之声,可是二位的手笔?”
李老司脸色微变,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惭愧,勉强将其暂时封回井底。”
“暂时?”来人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凝重,“那井下的,并非寻常阴魂作祟。若我所感不差,当是千年以上的古战场煞气,混合此地独特阴脉所化,已成‘阴兵’之势。寻常封印,如同以麻绳缚虎,恐难持久。”
他的话印证了师父最深的担忧。
“先生既知根底,想必有以教我?”李老司语气带着一丝期盼。
来人却未直接回答,反而再次将目光投向我,那深邃的眼神仿佛要看到我的灵魂深处去,缓缓道:
“我更感兴趣的是,这位小友。煞气冲霄之时,我于百里外感应到,除了道友你的纯阳道法,更有一股……与此地阴煞同源而出,却又截然不同的古老气息,与之抗衡。那气息的源头,似乎就在小友身上。”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在我的心上:
“若我猜得不错,小友祖上,应与这形成阴兵煞气的根源,有着极深的牵连。你这双能窥探阴阳的眼睛,恐怕并非天生异禀那么简单……而是宿命的印记。”
木屋里一片死寂。
我握着枣木笔的手,微微颤抖。
宿命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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