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悦来客栈,李老司的脸色依旧阴沉。他没有点灯,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坐在桌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师父,那棺材铺……”我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寂。
“嗯,”李老司应了一声,声音沙哑,“那铺子,是个吸髓榨油的魔窟。借阴宅生意掩盖,行的是夺人造化的歹毒之事。”
他看向我:“小山,你还记得那老乞丐周身的气象,除了穷困死寂,可还看出别的什么?”
我仔细回想,那灰败的雾气如同实质,几乎将老乞丐吞没。“好像……那灰气里,隐隐有几缕极细的、颜色更深的黑线,像是……像是扎进他身体里的根须?”
“没错!”李老司眼中寒光一闪,“那就是‘夺运丝’!以邪法炼制,一端缠住受害者的命格,另一端则连接着施术者或者其布下的阵眼,源源不断地将受害者的气运、生机抽取过去!那老乞丐,就是被这夺运丝缠住了,所以才送不走‘穷鬼’,反而越送,他自身被抽取得越狠!”
我倒吸一口凉气,原来那送穷术失败,竟是这个原因!
“必须找到阵眼,斩断夺运丝,否则那老乞丐熬不过三天!”李老司斩钉截铁地说道。
第二天一早,李老司让我留在客栈,他自己则出去了。直到午后,他才回来,脸色更加凝重。
“打听清楚了。”他关上门,压低声音,“那‘福寿材’的老板姓钱,叫钱满仓,是十几年前从外地搬来的。此人发迹极快,短短几年就成了青河镇数得着的富户。但镇上老人说,他刚来时穷得叮当响,差点饿死,是得了什么‘横财’才突然阔绰起来。”
“横财?”
“嗯,据说他是在镇外乱葬岗捡到了一个什么‘聚宝盆’,才一夜暴富。”李老司冷笑一声,“狗屁聚宝盆!我绕着那棺材铺走了一圈,用罗盘细测,那铺子底下,绝对埋了东西!而且不止一件!构成了一个极其阴损的‘五鬼运财夺运阵’!”
“五鬼运财?”我听过这个说法,据说是驱使五个小鬼搬运他人财物,但往往代价巨大。
“不是寻常的五鬼运财,”李老司摇头,“是改良过的邪阵!以五件蕴含极强怨气的陪葬品为基,分别对应五行,埋于特定方位,再以棺材铺的阴煞之气掩盖。这阵法不仅能搬财,更能直接掠夺附近运势低迷之人的福禄寿!那老乞丐,就是被这阵法选中了的‘供品’!”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只是……这阵法布置要求极高,绝非钱满仓那种暴发户能弄出来的。他背后,肯定有高人指点,或者……他根本就是个傀儡!”
夜幕再次降临。
子时,阴气最盛之时。我和李老司换上深色衣服,悄无声息地来到了“福寿材”棺材铺的后巷。
月光被高墙遮挡,巷子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更夫梆子的回音隐约传来。棺材铺的后墙高大,散发着一股混合着木料、油漆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
李老司从布包里取出那面裂了缝的八卦镜,又拿出一个巴掌大小、古旧的青铜铃铛——镇魂铃。他让我跟紧他,自己则手托罗盘,沿着棺材铺的后墙根,小心翼翼地移动,罗盘上的指针疯狂摇摆,最终指向了几个特定的方位。
“就是这里了。”他在墙根一处杂草稍显稀疏的地方停下,蹲下身,用手轻轻扒开浮土。
土层下,隐隐露出一个模糊的、用黑红色颜料绘制的诡异符印,那符印的线条扭曲,看久了让人头晕目眩。一股淡淡的、带着尸臭的怨气从符印中渗透出来。
“阵脚之一。”李老司脸色难看,“看这符文的邪性,埋的东西定然是浸透了尸油或血怨的凶物。”
他如法炮制,又沿着后墙找到了另外两处类似的阵脚。加上前门和我们无法探查的侧面,正好是五个!
“阵法已成,运转不休。”李老司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眼神锐利地看向那高大的后墙,“必须进去,找到阵眼核心,才能破局!”
他走到后墙一扇不起眼的小侧门前,这门似乎是运送木料用的,用一把沉重的铁锁锁着。李老司没有再用红线铜钱,而是从怀里掏出那根打磨了一半的桃木钉,抵在锁眼上,口中念念有词,另一只手在桃木钉尾部猛地一拍!
“咔哒。”
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