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乞丐那双枯井般的眼睛和永无止境的数数声，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吃饭不香，练符也静不下心。
李老司看出我的烦躁，放下手中的茶碗，淡淡道：“世间苦难万千，各有其因果。我辈之人，见之，辨之，力所能及则伸手，力所不及……则需学会放下。否则，心魔丛生，于修行有百害而无一利。”
道理我懂，可一想到那老乞丐可能在数着自己所剩无几的阳寿，我就觉得胸口发闷。
“师父，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我不甘心地问。
李老司沉吟片刻，道：“常规驱邪之法，对那无形无质的‘穷鬼’效用甚微。不过……民间倒是有一种偏门法子，叫做‘送穷’。或许可以一试，但成与不成，全看他的造化，以及……那‘穷鬼’背后的因果了。”
“送穷？”我精神一振。
“嗯。”李老司点点头，“准备五谷杂粮各一撮，旧衣碎片一块，再找七户不同姓的人家，各讨要一枚铜钱，需是流通已久的‘熟钱’。子时之前备齐。”
他没有吩咐客栈的伙计，而是让我亲自去操办。我知道，这是让我参与，也是教我。
一下午，我都在镇子里奔波。五谷杂粮好找，旧衣碎片从胖掌柜那里讨来一件他不要的破汗衫。最难的是七姓人家的“熟钱”。我挨家挨户，编了个为家中老人祈福的理由，厚着脸皮讨要。大多数人见我是个半大孩子，虽觉得奇怪，倒也爽快给了。也有嫌晦气的，嘟囔着把我赶走。
直到天色擦黑，我才凑齐了七枚带着温润光泽、字迹都有些模糊的铜钱。
子时将近，万籁俱寂。李老司带着我，再次来到那家“福寿材”棺材铺附近。老乞丐果然还蜷缩在原来的角落，像是长在了那里，连姿势都没变过，怀里依旧在无声地数着。
月光清冷，照着他单薄的身影和空空的破碗，更添几分凄凉。
李老司没有靠近，在距离老乞丐三丈远的一处十字路口停下。他让我将五谷杂粮和撕成小条的旧衣碎片混合在一起，用一张大黄表纸包好，又让我将那七枚“熟钱”按北斗七星的方位，摆放在纸包周围。
“记住这步法和咒语。”李老司神色肃穆，脚踏禹步，手掐灵官诀，绕着那纸包和铜钱缓缓而行，口中念诵着古老而拗口的送穷咒：
“五谷散穷气，旧衣裹灾殃；七星引路，熟钱买通阴阳……穷神穷鬼，莫再彷徨，拿了盘缠，速离此方……急急如律令！”
咒语声在寂静的夜里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下，他并指朝那纸包一点！
一阵微弱的、带着霉味的阴风凭空卷起，吹得地上的纸包和铜钱微微晃动。
我紧张地看着那老乞丐。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数数的动作停了下来，茫然地抬起头，望向我们这边。他周身那灰败的雾气，似乎被咒语的力量引动，开始缓缓朝着十字路口的方向流动、汇聚。
有效果！
然而，就在那灰败雾气即将脱离老乞丐身体，被引入送穷法阵的瞬间，异变陡生！
棺材铺那扇黑漆大门上方，悬挂着的一面用来“照妖”、驱邪的普通八卦镜，竟毫无征兆地，“咔嚓”一声，镜面裂开了一道细缝！
与此同时，一股更加深沉、更加隐晦、带着一股霸道吸力的诡异气息，猛地从棺材铺深处传递出来，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拽住了那即将被送走的灰败穷气！
老乞丐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的闷哼，刚刚抬起的头猛地垂下，身体蜷缩得更紧，周身的灰败雾气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像是受到了刺激，变得更加浓郁！他数数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急促，更加绝望：
“十五，十六，十七……”
李老司脸色骤变，法诀一收，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向那家棺材铺！
“果然有古怪！”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怒意，“这不是简单的‘穷鬼’缠身！是有人用邪法，借这棺材铺的阴煞格局，强行吸食他的福禄寿财，转嫁他人！那八卦镜不是自己裂的，是被这邪法反噬震裂的！”
我倒吸一口凉气！强行吸食他人福禄寿财？转嫁？
难怪寻常送穷术无用！那“穷鬼”根本不是自然汇聚，而是被人为炼制、操控，寄生在这老乞丐身上，如同水蛭般吸取他的一切！棺材铺，就是这邪法的阵眼！
“师父，那……那怎么办？”我心头涌起一股寒意。这比单纯的鬼祟更加歹毒！
李老司看着那再次陷入麻木数数状态、气息比之前更加衰败的老乞丐，又看了看棺材铺那裂开的八卦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断人根基，夺人造化，此乃邪魔外道！”他眼中闪过厉色，“这事，不能不管了！”
他弯腰，将地上那未能成功的送穷法阵痕迹迅速抹去，特别是那七枚“熟钱”，被他小心收起。
“先回去。”他拉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