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来客栈天字二号房被李老司用符纸彻底封了起来，胖掌柜千恩万谢，死活不肯收我们的房钱，还特意熬了一锅参须鸡汤给李老司补身子。
师父确实损耗不小，脸色蜡黄，连着两日都在房中静坐调息，偶尔才会指点我一些基础的符箓绘制和口诀。那支枣木笔我几乎不离身，日夜摩挲，感受着它与我的心神渐渐产生一丝微弱的联系。
第三天早上，李老司的气色好了些，吩咐我去镇上的集市采购些朱砂和上好的黄表纸，他自己则需要再去老柴那里一趟，似乎要商量什么事情。
独自走在青河镇的街道上，感受着与阴棺村截然不同的喧嚣，我的心境也悄然发生了变化。不再仅仅是新奇和一丝畏惧，更多了几分沉静。怀里的枣木笔像一位沉默的伙伴，给我底气。
集市上人来人往，吆喝声不绝于耳。我按照师父的吩咐，在一家老字号药铺买了品质上乘的辰砂（朱砂），又在一家专营香烛纸马的店铺里挑了些韧性最好的黄表纸。掂量着手里剩下的几个铜子，我犹豫了一下，被路边一个卖桂花糕的摊子吸引，那甜腻的香气勾得我肚里的馋虫直叫。
就在我掏钱准备买一块尝尝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斜对面一家店铺门口的异样。
那是一家棺材铺，门脸比旁边的店铺都大，黑漆招牌上写着“福寿材”三个鎏金大字，生意似乎很好，不时有人抬着棺材进进出出。但在棺材铺门口右侧的台阶旁，蹲着一个老乞丐。
老乞丐衣衫褴褛，满头乱糟糟的花白头发，脸上布满污垢和深深的皱纹，看不出具体年纪。他蜷缩在那里，面前放着一个破了一角的粗瓷碗，里面空空如也。
这并不稀奇，镇上乞丐不少。
奇怪的是他的动作。
他低垂着头，双手藏在怀里，肩膀微微耸动，嘴里不停地低声念叨着什么。仔细听，是反复的数数声：
“……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三十……三十……”
数到三十，他便停顿一下，然后又从“一”开始数起，周而复始，仿佛怀里有数不完的铜钱。
而更让我心头一跳的是，在我的眼里，这个老乞丐的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灰蒙蒙的雾气，那雾气中，透着一股浓郁的、近乎绝望的贫穷和死寂之气！这与棺材铺里散发出的那种属于死亡的沉静气息不同，这是一种……活着的贫穷，正在一点点吞噬生命力的腐朽气息。
他数钱的动作，他周身的灰败气息，都与这生意兴隆、与死亡打交道的棺材铺，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刺眼的对比。
我握着刚买的桂花糕，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远远地看着他。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数数的声音顿住了。他缓缓地抬起头。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浑浊，空洞，没有一丝光彩，仿佛两口枯井，里面只剩下麻木和一种被生活彻底榨干后的死寂。他就用这双眼睛，茫然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手里的桂花糕，喉咙艰难地蠕动了一下，然后，又低下头，继续他永无止境的数数：
“……一，二，三……”
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的世界，只剩下怀里那并不存在的铜钱，和这重复了千万遍的数字。
我心里莫名地一酸，那刚出炉的、香甜柔软的桂花糕，此刻拿在手里，竟有些烫手。
我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将那块还没动过的桂花糕，轻轻放进了他那个破了一角的粗瓷碗里。
老乞丐数数的声音再次停顿。他抬起头，看了看碗里的桂花糕，又看了看我，那双死寂的眼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波动，像是投入枯井的一颗小石子，漾开了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
但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去拿那块糕点。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数道：
“……四，五，六……”
我站在原地，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老乞丐，似乎不仅仅是身体上的饥饿。
就在这时，棺材铺里走出一个穿着绸缎褂子、满面红光的胖掌柜，他嫌弃地挥了挥手，像是驱赶苍蝇一样对老乞丐呵斥道：“去去去！整天蹲在我这门口数你那几个破子儿，晦气！挡着我做生意了！滚远点！”
老乞丐对胖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