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悦来客栈时，天色已经擦黑。胖掌柜在柜台后打着算盘，见到我们，点头哈腰地笑了笑。大堂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吃晚饭的客人，一切都显得平常。
但我握着怀里那支冰凉的枣木笔，总觉得这看似寻常的客栈里，似乎多了些什么，或者说，我一直忽略的什么东西，正在暗处悄然滋生。
李老司似乎也有些心绪不宁，他让我先回房，自己则在大堂角落找了张桌子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烧刀子，就着一碟花生米，慢慢地喝着，眼神偶尔扫过通往二楼的楼梯，以及那条通往后院的幽深走廊。
我回到天字三号房，关上门，房间里一片昏暗。我没有点灯，只是坐在床沿，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反复摩挲着那支枣木杆黑鬃笔。笔杆上的纹理仿佛活了过来，在我指尖流淌，那股冰凉的触感让我纷乱的心绪渐渐沉淀。
老柴的话在我耳边回响——“娃子眼睛太亮，不是啥好事。容易招东西，也容易……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不该看的东西……白天那个没有影子的“过路客”，河面下密密麻麻的“水鬼子”，还有这客栈里，是否还藏着别的什么？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一阵极其细微、却又异常清晰的声音，穿透了墙壁，钻进了我的耳朵。
“咔嚓……咔嚓……咔嚓……”
那声音，像是有人用极快的剪刀，在裁剪着厚实的纸张。声音的来源，就在隔壁——天字二号房。
这声音很有节奏，不快不慢，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锋利感，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我屏住呼吸，仔细去听，似乎还能听到一种低低的、如同梦呓般的哼唱声，是个女人，调子古怪，不成曲调，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邪性。
隔壁住人了？白天我们回来时，隔壁明明还是空着的。
我轻轻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到墙边，把耳朵贴在冰冷的墙壁上。
“咔嚓……咔嚓……”
剪纸声更清晰了。伴随着那诡异的哼唱，我甚至能想象出一个女人，正就着昏暗的油灯，神情专注甚至狂热地，裁剪着某种纸制品。
是……纸人吗？我脑海里瞬间冒出老柴店里那些栩栩如生、却又空洞无比的纸人。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在这陌生的镇子，诡异的客栈，深更半夜听到隔壁传来剪纸声，这本身就极不寻常。
我犹豫了一下，轻轻拉开房门，探出头去。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尽头挂着一盏气死风灯，投下昏黄摇曳的光晕。天字二号房的房门紧闭着，门下缝隙里，透不出丝毫光亮。
那“咔嚓咔嚓”的剪纸声和女人的哼唱，却依旧清晰地传出来，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更加瘆人。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去告诉师父，隔壁的房门却“吱呀”一声，毫无征兆地开了一条缝！
没有灯光透出，门缝里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一只眼睛，突兀地出现在门缝后面！
那是一只女人的眼睛，很大，瞳孔却缩得极小，眼白布满了血丝，眼神直勾勾的，带着一种疯狂的专注和一丝令人不安的笑意。她就那么透过门缝，死死地盯着我！
我吓得魂飞魄散，猛地缩回头，“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背靠着门板，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那是什么眼神？！绝对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像是有人拖着步子，在慢慢走动。然后，是隔壁房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
剪纸声和哼唱声，也随即消失了。
走廊重新恢复了死寂。
但我靠着门板，却能感觉到，门外似乎有什么东西……停在那里。一种冰冷的、带着恶意的注视感，穿透了薄薄的门板，落在我的背上。
我大气不敢出，紧紧握着怀里的枣木笔，冰凉的触感给了我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过了许久，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才缓缓消失。
我腿一软，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这一夜，我几乎没敢合眼。耳朵始终竖着，警惕着隔壁的任何动静。但那剪纸声和哼唱，再也没有响起。仿佛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