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只挂着一串用白纸扎成的、小巧玲珑的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着。
店铺里光线昏暗,靠墙堆满了各种扎好的纸人、纸马、纸房子,还有金银山、聚宝盆之类的冥器。一个穿着黑色对襟褂子、头发花白稀疏、戴着一副老花镜的干瘦老头,正坐在一张小马扎上,低着头,全神贯注地用篾片扎着一个纸人的骨架。他的手指干枯,却异常灵活,篾片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老柴。”李老司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那被称为老柴的老头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看清是李老司,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像是干枯的树皮舒展开。
“哟,李老鬼?还没下去陪那些老伙计啊?”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点戏谑。
“你都没去,我急什么。”李老司似乎跟他很熟,毫不客气地走了进去,自顾自地找了个凳子坐下,“给你带了个徒弟过来看看。”
老柴的目光越过李老司,落在了我身上。那目光透过老花镜片,锐利得像是能穿透皮肉,直看到骨头里。被他这么一看,我顿时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嗯?”老柴盯着我看了几秒,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鼻音,又看向李老司,“你这老家伙,从哪个山旮旯里刨出来这么个……‘亮堂’娃子?”
“阴棺村,陈山。”李老司简单介绍,“小山,这是柴爷爷,镇上最好的扎纸匠,也是你师叔。”
“柴爷爷。”我连忙恭敬地叫道。
老柴没应声,只是又上下打量了我几眼,然后低下头,继续扎他的纸人骨架,嘴里却淡淡地说道:“娃子眼睛太亮,不是啥好事。容易招东西,也容易……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我心里一凛,这位柴爷爷,果然也不简单。
李老司笑了笑:“所以,才来找你老柴,给娃子弄件‘遮遮光’、也能防身的东西。”
老柴手上的动作没停,头也不抬地问:“想要啥样的?”
李老司看向我:“小山,你自己说,想要个什么随身带着?簪子?戒指?还是……别的什么小玩意儿?”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师父会让我自己选。我看着满屋子栩栩如生的纸人纸马,那些纸人空洞的眼睛仿佛都在看着我,心里有些发毛。犹豫了一下,我小声说道:“能不能……要支笔?”
“笔?”李老司和老柴都略显意外地看向我。
“嗯,”我鼓起勇气解释道,“我看师父画符,觉得……觉得笔好像很有用。而且,笔可以别在衣襟上,或者揣在怀里,也方便。”
李老司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看向老柴。
老柴放下手里的篾片,站起身,走到角落里一个蒙着厚厚灰尘的木箱子前,翻找起来。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个细长的木盒子走了回来。
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支毛笔。
笔杆是暗紫色的,看不出是什么木头,油亮润泽,带着天然细密的纹理,入手沉甸甸的,透着一股凉意。笔毫是某种不知名的黑色兽毛,尖、齐、圆、健,隐隐泛着一层幽光。
“雷击枣木为杆,百年黑僵鬃为毫。”老柴将笔递给我,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然,“镇魂,辟邪,点睛,画符,都还行。小心点用,别糟蹋了东西。”
我双手接过这支笔,触手的感觉冰凉而坚实,仿佛握着的不是笔,而是一柄未出鞘的短剑。笔杆上的纹理摩挲着指尖,有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连自从进入镇子后就一直有些躁动不安的心神,都平静了不少。
“谢谢柴爷爷!”我紧紧握着笔,由衷地说道。
老柴摆了摆手,重新坐回他的小马扎上,拿起那个未完工的纸人骨架,不再看我们。
李老司站起身,对老柴道:“谢了,老柴,记我账上。”
老柴头也不抬:“快滚吧,碍眼。”
李老司也不在意,带着我离开了这间充满纸扎品和神秘气息的店铺。
走出死胡同,重新回到略显喧嚣的街道上,我握着怀里那支冰凉的枣木杆黑鬃笔,感觉踏实了许多。
这支笔,就是我踏入这山外诡谲世界的第一件武器了。
而拥有武器,通常意味着,战斗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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