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井被一块巨大的青石板严严实实地封住了,旁边立了一块粗糙的石碑,上面是李老司亲手刻下的“凶井勿近”四个血红的字。陈老歪被愤怒的村民打断了腿,锁在祠堂的偏房里,日夜听老辈人念经赎罪,算是村规里最严厉的惩处之一。
井台的煞气散了,但那股无形的阴影却笼罩在每个人心头。村里人看我的眼神更加复杂,敬畏中带着疏离,仿佛我既是能解决麻烦的“小先生”,又是招来这些祸事的源头。连我爹娘,在庆幸我安然无恙的同时,眼神里也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担忧。
我自己也不好受。
连续几个晚上,我都做着同一个噩梦。梦里,我站在那口被封的古井边,井口的石板不断震动,里面传来无数人的哭泣和诅咒。然后,那些暗红色的井水会从石板的缝隙里渗出来,像有生命的触手,缠绕上我的脚踝,冰冷刺骨,要把我拖进那无尽的黑暗深渊。我每次都会在窒息般的恐惧中惊醒,浑身冷汗。
李老司看出了我的不对劲。他给我喝了几碗安神的符水,但效果甚微。
“井底怨煞虽被镇压,但残存的怨念太深,你这双眼睛又太亮,容易被缠上。”这天早上,他看着我苍白的脸色,沉吟了许久,终于说道:“留在村里,于你修行无益,反而可能被这阴地困住。该出去走走了。”
“出去?”我一愣,“去哪儿?”
“去山外的镇子。”李老司收拾着他的旧布包,“置办些东西。朱砂、上好的黄表纸都快用完了,还得给你找件趁手的‘家伙’。顺便,也让你见识见识,这世上的‘东西’,不止村里这些。”
我心里顿时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好奇。走出大山,去看看山外的世界?这对于一个在封闭山村长大的少年来说,诱惑太大了。
我爹娘起初很是担忧,但李老司只说了句“雏鹰不离巢,永远飞不高”,他们便沉默了。我娘红着眼眶,连夜给我烙了一沓干硬的饼子,又偷偷塞给我几块她攒下的、皱巴巴的毛票。我爹则闷头抽了一宿旱烟,天亮时,只是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了句:“听老司的话,机灵点。”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和李老司就出发了。
走出阴棺村的路,是一条蜿蜒在崇山峻岭间的羊肠小道,狭窄、陡峭,一旁是深不见底的山涧。晨雾像乳白色的牛奶,流淌在山谷间,远处的山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林子里传来各种鸟叫虫鸣,空气清新得带着草木的甜味。
这是我第一次走这么远的山路。开始的兴奋劲儿过去后,疲惫便涌了上来。李老司却走得稳稳当当,那佝偻的背影在山路上显得异常坚定。
走了大半天,翻过好几座山头,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一条浑浊宽阔的大河横在眼前,河水湍急,打着旋儿向下游奔去。河对岸,不再是连绵的群山,而是一片相对平坦的河谷地带,隐约能看到房屋的轮廓和升起的炊烟。
“那就是青河镇。”李老司指着对岸,“过了这青河,就算出了咱们那山旮旯了。”
河边有个简陋的渡口,一条破旧的木船系在岸边,一个戴着斗笠、皮肤黝黑的的老船公正蹲在船头抽烟。
“老倌,过河。”李老司招呼道。
老船公抬起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他看了看李老司,又看了看我,目光在我脸上停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异样。
“两个人,五分钱。”老船公的声音沙哑,像是被河风磨砺过。
李老司付了钱,我们上了船。木船晃晃悠悠地离了岸,朝着对岸驶去。河水哗哗地拍打着船帮,溅起冰凉的水花。
我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看着身后逐渐远去的莽莽群山,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镇子轮廓,心里充满了新奇。
然而,就在船行到河心,水最深最急的地方时,我无意中朝浑浊的河水里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我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在那黄褐色的、湍急的河水深处,我看到了密密麻麻、影影绰绰的……人影!
它们穿着不同时代的破烂衣服,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个个皮肤泡得肿胀发白,眼神空洞,随着暗流在水中无声地漂浮、沉浮。它们伸出苍白浮肿的手臂,似乎想抓住什么,又像是随着水流无意识地摆动。数量之多,几乎铺满了这段河床!
一股比井底怨煞更加阴冷、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