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蛋撞客的事,像长了翅膀一样,天还没大亮就传遍了阴棺村。
我和师父回到山上木屋,补了一觉。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下山去村里杂货铺买盐,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以往见到我,村里人顶多是眼神躲闪,背后议论。可今天,那些在村口老槐树下纳鞋底、嚼舌根的婆娘们,一看见我,交头接耳的声音戛然而止。她们看我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排斥,里面混杂了更复杂的东西——敬畏,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惧怕。
我走过时,她们会下意识地缩缩身子,给我让出更宽的路。杂货铺的老板,一个平时爱逗弄小孩的胖大叔,今天收钱时手都有些抖,零钱都没敢让我仔细数,连声说“够了够了”。
我知道,是因为昨晚。我跟着李老司去处理撞客,而且似乎还“帮上了忙”的消息,已经人尽皆知。在他们眼里,我不再仅仅是那个能看到脏东西的怪胎陈山,而是半个……“小先生”了。
这种变化让我浑身不自在,买了盐,低着头匆匆往回走。快到村口时,却被一个人拦住了。
是村里的闲汉陈老歪,四十多岁的人了,整天游手好闲,偷鸡摸狗,村里人都不太待见他。他搓着手,脸上堆着谄媚又带着点鬼祟的笑,挡在我面前。
“山……山子,”他凑近来,一股劣质烟叶和宿醉的臭味扑面而来,“听说你昨晚……跟李老司把那东西送走了?”
我警惕地看着他,没说话。
陈老歪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压低声音说:“叔知道你有本事,能看见那些……嘿嘿。帮叔个忙咋样?”
“什么忙?”我下意识后退半步。
“就村东头那口老井,”陈老歪指了指方向,眼神闪烁,“你帮叔去看看,那井里……是不是有啥东西?”
老井?我心里咯噔一下。村东头那口井有些年头了,井口用大青石垒着,井水一直很清甜,是附近几户人家主要的水源。
“井怎么了?”
“也没咋……”陈老歪支吾着,“就是……就是这两天,井水好像有点……泛红。”
泛红?我心头一凛。井水泛红,在民间说法里,可是大凶之兆!
“你咋不去跟我师父说?”我盯着他。
陈老歪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摆手:“哎哟,李老司那……我哪请得动?再说,也不一定真有事,就是让你这‘亮眼睛’的先帮忙瞅瞅,要没啥,也省得惊动他老人家不是?”
他这话说得漏洞百出,眼神躲闪,明显心里有鬼。我直觉这事不简单,不想跟他纠缠,便说:“我不会看,你要觉得有问题,自己去跟我师父说。”
说完,我绕开他,快步往山上走。
陈老歪在我身后“哎哎”了几声,见我没回头,悻悻地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走了。
回到山上木屋,我把买盐的经过和陈老歪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李老司。
李老司正在整理一捆艾草,闻言动作停了下来,眉头深深皱起:“井水泛红?”
他放下艾草,走到屋外,朝着村东头那口老井的方向眺望。此时天色尚明,但那个方向的天空,在他眼中,似乎笼罩着一层常人看不见的、极淡的晦暗气息。
“陈老歪这人,手脚不干净,心思也歪。”李老司沉声道,“他不敢来找我,反而去找你一个娃娃,这里头肯定有蹊跷。”
“师父,那井……”
“井水属阴,连通地脉。无故泛红,不是血煞侵染,就是有极大的怨气沉于井底,化入了水中。”李老司脸色凝重,“这是大凶之兆,轻则让人生病发狂,重则……会出人命。”
我心里一紧。
“走,”李老司转身回屋,背上他的旧布包,“带上罗盘,跟我去看看。”
我不敢怠慢,连忙拿起桌上那个古旧的铜质罗盘。这罗盘比我见过的任何罗盘都复杂,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天干地支、八卦五行、二十八星宿,中心的天池里,磁针微微颤动着。
再次下山,直奔村东头。
那口老井坐落在一片空地中央,周围是几户人家。此刻正是午后,却不见有人来打水,井台周围异常冷清。
离得还有十几步远,我就感觉到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比三爷爷灵堂里的那股阴冷,更加刺骨,更加沉滞。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腥气。
我手中的罗盘,磁针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摆动起来,时而顺时针打转,时而逆时针乱颤,根本定不住方位!
“好重的煞气!”李老司脸色一变,快步走到井边。
我也跟了上去,探头朝井里望去。
井很深,井壁长满了滑腻的青苔。井水幽暗,看不清底。但就在那幽暗的水面之下,隐隐约约,透出一片不祥的暗红色!那红色并非均匀分布,而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