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大雪,檐下早已挂了一排冰琉璃,屋里却烛火暖亮,地龙烧得正旺,暖意混着饭菜的香气氤氲在一处,莫名衬出几分温馨。
下人布菜之后就退了出去,只留芝桃与芝杏垂首守在门边,随时等着伺候。
方雪鸢小口小口抿着鸡汤,眼风却悄悄往身旁的慕璟那儿瞟。
只见他正细细吃着鱼,察觉她的目光,唇角轻轻一扬。
她急忙收回视线,下一刻,一片嫩笋却落进了她碗中。
方雪鸢顿时睁圆了眼。
“怎么?”慕璟有些好笑地看着她的反应,“这笋片鲜甜,你尝尝。”
“哦……”方雪鸢咬了一小口,又再次看向慕璟,终于是问出心底的疑惑,“你……怎么会给我夹菜?”
慕璟像是被她问得一愣,随即又夹了片肉放进她碗里:“怎么会有这种疑问?”
“之前瑄王说……食不言寝不语,饭桌上更是不能互相夹菜。”方雪鸢迟疑着说。
慕璟的动作顿了下,随后扬起一个淡淡的表情:“兄长规矩是比较多。”
他说着又给方雪鸢往里夹了一块油酥饼:“但是在我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
方雪鸢嘴角悄悄一弯,心里那点绷着的劲儿忽然就松了下来,低头将他夹来的菜一一吃了个干净。
慕璟吃得不多,更多的是看着方雪鸢吃得开心,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端起碗抿了两口鸡汤后道:“还有不到十日就是新年了。”
方雪鸢放下碗道:“是,府内……有需要我做的事吗?”
慕璟摇摇头:“年货老付早几日前就备得差不多了,而账目清点也有他清点,没有需要你操心的事。”
“那我做什么呀?”她其实想说她也能学看账,只是从前慕璜总嫌她学得慢。
“你呀……”慕璟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就是需要多吃些,这脸上都没肉了,手感不好。”
“王爷是把我当猪养了吧。”方雪鸢躲开他的手,冲他皱皱鼻子。
慕璟低笑一声:“猪好,白白胖胖的,多讨喜。”
“哼。”方雪鸢白他一眼,又伸手去拿了一片油酥饼。
慕璟见她需要伸长手,于是将甜点的盘子放在了她的面前,接着之前的话题聊起来:“说起来,岳父岳母那边,年节下也需要多走动。你看看我们得备些什么礼送过去才好?或是他们有什么特别喜爱的,用惯的东西?”
方雪鸢咬酥饼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慕璟,却见他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在认真征求自己的意见。
难免,之前的不愉快的记忆又涌了上来。
与慕璜成婚的三个月,他何时问过自己爹娘需要什么。唯一一次送礼也是上次爹爹遇袭,肩膀受伤,他才送了些补品。
至于娘亲和弟弟,他倒是从来都不过问。
慕璟之前就送了不少东西给爹爹和娘亲,就连麟儿也得了那寒铁枪头,现在又想给他们送东西了。
虽说是年关,虽说是面子上的东西,可被他记在心里,方雪鸢心里不免涌起一阵暖流。
她垂下眼睫:“都好。”
慕璟见她的模样不是很欢喜,把凳子往她那边挪了挪:“是我哪里说错话了?”
方雪鸢这时才抬起头来,眼尾早已泛红,她轻声道:“慕璟,你不是说和我成婚只是权宜之计吗?为何,要这般考虑我的父母?”
慕璟牵过她放在桌下的手:“谁说权宜之计不能考虑你父母了?你现在可是我明媒正娶的王妃,岳父岳母为人和善,你弟弟也乖巧听话,加上又至年关,送些东西怎么了?”
他看着她继续道:“还有,若我过年都不去你娘家走动,你觉得圣上会怎么想?说不定会觉得我对这门亲事不满,那可是抗旨。”
如此一说,方雪鸢的心里没那么大压力了,还是慕璟这种老狐狸想得周到,脸上的表情恢复了之前的轻松。
“爹爹早些年受了肩伤,留下了后遗症,大夫说需要雪灵芝热敷,可那东西稀少,这么些年也只寻到两个,黑市倒是有,只是炒到了天价去。”方雪鸢说,“至于娘亲,她身子骨一向很好,只是偏爱云光锦制成的衣裳……麟儿嘛,开始习武之后,倒是磨破了好几双鞋了。”
慕璟耐心地听她说完,最后问她:“那你呢?”
“嗯?”方雪鸢吞下最后一口饼,抬眸看向他。
慕璟伸手拂去她嘴角的碎屑:“你自己没有想要的吗?”
方雪鸢眨了下眼睛:“我也有?”
慕璟笑着点了下头:“自然。”
方雪鸢几乎是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慕璟问自己想要什么,自从嫁人后,好像就没有人这么问过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