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不在了呢,万一他只是随便一发,万一不止他一个人,她怎么面对。
磨蹭着,人已经到了最后一节台阶。
岭上寂静,仿佛被黑夜格外包容。
她在木亭旁的水泥地上发现了蒋斯年和他身边一圈啤酒罐。
蒋斯年散发的阴郁氛围,让她感到不安。
谭然小心的走到他身边,中间隔着瓶罐。
她喊了一声,“你怎么了?”
蒋斯年迷蒙的眼,恍惚的抬头,看了好几秒才认清谭然,“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坐。”蒋斯年大手一挥,铝罐七零八碎的滚到旁边,露出带有湿气的空地。
他脱了外套垫上去,又说了一次坐。
谭然弓着腰犹豫了半晌,试图把他的外套拿起来,“我坐地上一样的。”
蒋斯年强硬的把谭然拽到地上来,拽到带着温度的外套上去。
离得近了,谭然蹭着灰蒙蒙的阴光看见他脸上似有坨红印。
谭然不好意思去问,但炙热的眼神被蒋斯年发现了,他竖起高领毛衣,遮住大半张脸,声音围在羊毛里,露出来的像初生小羊的啼哭。
他说,这是他爸打的。
他说,他讨厌这个家,他想离开这个家。
他问谭然愿意跟他走吗?
谭然愣住了。
他自问自答,他又能走到哪里?
蒋斯年神色痛苦的双手抱头把自己埋在双膝之间,似乎就能躲避最初的问题,不被任何人找到。
谭然伸出手,想要拍拍他的肩,给予他热量,少年气不应该消失在杂草丛生的无名处。
还没等谭然碰到他,就被蒋斯年反抓住手,在她手心里塞了张字条,
他的眼睛染上了初晨的雾气,晶莹剔透,泫然若滴,“你会想我吗?”
她好像读懂了未能明说的感情。
可是她不确定,这份感情是否和她设想的一致,如何永远保持在最美的时刻。
她迟疑了。
蒋斯年别过脸,松开她的手,起身捡起散落一地的垃圾。
走之前对她说,“这是我新的联系方式,如果……有事,可以随时联系我。”
掷进垃圾桶的一声清脆的巨响,唤醒了谭然,紧接着一轮淡淡的红日从天边升起。
那天之后,蒋斯年如初见般突然的消失在她的生活中。
同桌又换回了被他赶走的男同学,
贾庆胜依旧眯着吊梢眼打量每个学生。
付珊偷看漫画书的技能小有进步。
谭然的智齿还会偶尔发作。
一切都在正轨。
某天,谭然心血来潮,绕到了无名山脚下。
隔老远,抬头望去,山顶已经被一人高的铁皮板圈起来了,中间一辆黄色的起重机格外突兀。
听说这里有开发商看中了,对岸有个著名的天文台,他们想效仿也盖一个。
这种类型的公园或者人造景点在其他地方还算稀有,开发商们已经翘首期盼建成后的火爆场面了。
谭然在山脚看了片刻被施工队驱赶了,她走之前最后看了一眼,那天的繁星最终陨落成遍地的泥点子,被轰隆的施工声盖过。
又一个寒假,谭然的牙齿已经长的冒头,反而不疼了。
付珊却坚持劝她,本来就是多余的牙齿,趁早拔了,免得琐屑找到一个绝佳的储存空间。
谭然想想也是,被她说动摇了,本来想找之前拔牙的诊所,可惜已经在app上消失了。
于是换了一家更正规的牙科诊所,环境和医生的服务态度确实更上一层楼。
谭然躺在牙椅上,眼前的白炽光灯刺的她睁不开眼,熟悉的电钻声和一年前重合,心中埋藏已久的恐惧一瞬间爆发,手指紧紧拽住把手。
曾经说陪她拔牙的人终究失约了,山顶上的望远镜再也等不到“下次”。
出来的时候,街上很热闹,它们争先涌进她的眼里,有些胀痛,眼角不住的流泪。
谭然闭上眼缓了几秒,从口袋里摸着卫生纸,带出一张带着皱痕字条和一段尘封已久的回忆。
还未来得及打开,几个初中生撞向她,来不及对她道歉,望了一眼后面紧跟着的中年男人,朝伙伴大喊一声,“老班来了,快跑!”
谭然慌乱中退到商铺门口,稳定心神之后,望向空空如也的手心。
它早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