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激①+插叙彩蛋
在咫尺的后颈上。

    紧接着,又是一声。比刚才清晰了一点。那是一个叠词,一个在任何语言、任何文化中都承载着最初温暖与庇护的词语。

    “……妈……妈……”

    你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梦中才有的柔软和委屈,脆弱得不堪一击。

    小巴蒂彻底不动了,所有的声响仿佛都被这声呼唤吸走,房间里只剩下他自己骤然变得缓慢而沉重的心跳。

    他屏住呼吸,一种陌生的、冰锥般的刺痛感,毫无预兆地刺穿了他一直以来用偏执和占有构筑起的壁垒。

    他微微支起身,借着窗外透进的、永远被魔法模糊了的微弱天光,看向你的脸。

    他看到,在你紧闭的眼睫下,正无声地渗出水痕,汇聚成珠,滑过太阳穴,迅速没入鬓角的发丝,最终洇湿了一小片枕席,那不是激烈的哭泣,而是某种更深沉的、从梦境深处满溢出来的悲伤,无声无息,却带着淹没一切的力量。

    “妈妈……”

    你在梦中又唤了一声,仿佛在寻求一个永远无法再得的拥抱,寻求一种早已被剥夺的安全感,然后,你像是找到了某种慰藉,身体向他怀里本能地蜷缩了一下,寻求着温暖,脸颊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将那湿痕蹭得更加明显。

    小巴蒂·克劳奇就那样僵在原地,如同被一道无声的咒语击中。他看着她在他怀中,因思念另一个早已逝去的、与他截然相反的存在而流泪,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他可以用禁锢她的自由,用理论改造她的思想,鼓励她拥抱力量,他甚至可以用扭曲的方式“拥有”她,但他永远无法进入她的梦境,无法抹去她心底最深处那片他永远无法触及的光明。

    一种近乎暴戾的烦躁和一种陌生的、被他识别为“怜悯”的情绪交织着涌上心头,他应该弄醒她,用冰冷的质问撕破这虚伪的平静;或者用更严厉的方式惩罚她,让她知道即使在梦里,也不该存有无关软弱的念想。

    可他最终什么也没做。

    因为那太残忍了,他不会这么残酷的对你,更不会如此残忍的对待曾经身陷囹圄无比绝望的自己。

    不,这不应该算是囚牢,他在帮你,帮你做出正确的选择,而不是像他一样,白白浪费十几年的大好时光。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紧了环抱着你的手臂,将你更深地、几乎要揉碎般嵌进自己的胸膛,他的下颌紧紧抵着你的发顶,感受着你温热的呼吸拂过他锁骨的皮肤。

    他闭上眼,试图用你身体的实感来驱散那声“妈妈”带来的、令人不安的虚无,那湿漉的泪痕仿佛透过布料,灼烧着他的皮肤。

    你知道么?他在无声中诘问,对着怀中沉眠的你,也对着自己,即使在这里,即使在我怀里,你依然在为她哭泣。

    这一刻,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感觉到——他或许永远也无法真正、完全地占有这个怀中的灵魂,而这个认知,比任何咒语都让他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和……一种更加黑暗、更加执拗的决心。

    他抱得更紧了,紧到你在梦中不适地微微挣扎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嘤咛。

    夜色深沉,寂静重新笼罩,只有那枕上未干的泪痕,无声地见证着这场发生在睡梦与现实边缘的、绝望的角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