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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贰拾四章云开雾散
雪夜惊魂,刺客血溅澄瑞堂,如同在紫禁城看似平静的冰面上凿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露出了底下汹涌的暗流。此事再也无法被掩盖,直接惊动了九五之尊。
翌日清晨,风雪稍歇,但宫中的气氛却凝重得如同冻结的铅块。养心殿东暖阁内,嘉庆帝面沉似水,御案上摊开的,是昨夜刺客的尸体勘验笔录以及从通州漕帮香主处搜出的密信账册副本。董均安、管白以及几位军机重臣垂手肃立,大气不敢出。
“好啊……真是好得很!”嘉庆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般的怒意,他拿起一份密信,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结党营私,勾连江湖,刺杀宫眷……这大清国的朝堂,几时成了藏污纳垢之所?!朕的紫禁城,几时成了他们可以来去自如的江湖客栈?!”
“皇上息怒!”众臣慌忙跪倒。
“息怒?”嘉庆帝猛地将密信摔在御案上,“人证物证俱在,铁案如山!你们让朕如何息怒?!夹谷墨、阿尔松阿,还有这些魑魅魍魉!真当朕是聋子、瞎子吗?!”
他凌厉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臣子,最终落在管白身上:“管白,昨夜之事,你详细奏来。”
“嗻!”管白叩首,声音沉稳,将昨夜如何接到密报、如何部署、如何及时赶到澄瑞堂击毙刺客的经过,清晰禀报,只略去了自己为何能恰好“接到密报”以及之前与邱莹莹的暗中联系。
嘉庆帝听完,沉默良久,目光深邃地看向董均安:“董卿,邱莹莹伤势如何?”
“回皇上,”董均安连忙道,“甘涯已诊治过,乃皮肉之伤,幸未伤及筋骨,只是受惊不小,需静养些时日。”
“受惊不小……”嘉庆帝重复了一句,语气莫名,“她倒是命大。”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一个包衣出身的宫女,先是木兰救驾,如今又引得逆党不惜派死士刺杀……董卿,你以为,此女当如何处置?”
这话问得极其刁钻,瞬间将所有目光都引到了邱莹莹的身上。是功臣?还是祸水?
董均安心中凛然,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他深吸一口气,谨慎答道:“回皇上,邱尚义……邱莹莹,虽有功于社稷,然其身份特殊,屡遭险境,亦恐非社稷之福。且其知晓诸多隐秘,留在宫中,恐……徒增是非。依臣愚见,不若……厚加赏赐,遣返原籍,令其安稳度日,方为上策。”
这是弃车保帅,也是目前对邱莹莹最安全的安排。远离宫廷是非之地,富贵终老。
嘉庆帝未置可否,目光又转向管白:“管白,你以为呢?”
管白身形挺拔如松,声音依旧冷静:“回皇上,邱莹莹于护驾有功,于揭露逆党有功,此乃事实。然宫廷重地,规矩森严。如何安置,唯圣心独断。末将只知,护卫宫闱,清除奸佞,乃臣之本分。” 他将问题巧妙地抛回给皇帝,既未替邱莹莹求情,也表明了自己忠君卫道的立场。
嘉庆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随即恢复冷峻:“你们的意思,朕明白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银装素裹的宫殿,良久,才缓缓道:“传朕旨意。”
所有人心头一紧。
“罪臣夹谷墨、阿尔松阿,结党营私,构陷忠良,勾连匪类,罪证确凿,着……赐自尽。其家产抄没,亲族流放宁古塔,遇赦不赦!”
冰冷的话语,决定了两位曾经权倾朝野的重臣的最终命运。东暖阁内一片死寂。
“其余涉案官员,依律严惩,绝不姑息!”嘉庆帝语气森然,“至于漕帮逆匪,及其朝中党羽,着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司会审,从严从重,以儆效尤!”
“嗻!臣等遵旨!”众臣齐声应道。
处置完逆党,嘉庆帝转过身,目光再次投向虚空,仿佛在斟酌最后的决定。
“至于邱莹莹……”他顿了顿,整个东暖阁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木兰救驾,揭露奸佞,有功于社稷。然宫中屡生事端,亦因其起。功过相抵……着褫夺御前尚义职衔,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
听到这里,董均安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看来皇帝是采纳了他的建议,要放邱莹莹出宫了。
然而,嘉庆帝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准其以‘赞善女史’身份,暂居‘南府’,掌前朝典籍整理事宜,无诏不得擅离。一应用度,由内务府按‘贵人’例供给。**”
赞善女史?南府?按贵人例供给?
所有人都愣住了!这哪里是放归?这分明是……一种极为特殊的安置!赞善女史是个虚衔,无实权,但品级不低;南府位于紫禁城外廷西南角,是收藏整理古籍、安置一些年老或有功无子的先帝嫔妃的地方,清静但也偏僻;按贵人例供给,更是超规格的待遇!这既不是完全的囚禁,也不是彻底的自由,更像是一种……观察性的荣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