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玖章御前风波
永寿宫西配殿的日子,并未如邱莹莹预想的那般轻松。御前尚义的名头听起来光鲜,实则如履薄冰。
她虽被赐居永寿宫,但这宫殿如今并无主位妃嫔,只有几位不得宠的贵人、常在散居东西偏殿,平日里寂静得可怕。她这个新晋的六品女官搬进来,如同在死水中投下一颗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那些位份或许还不及她的低阶妃嫔,看她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探究,既有对“皇帝新宠”的忌惮,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毕竟,宫女出身,再得脸,也越不过天生的尊卑去。
真正的漩涡,在养心殿。
邱莹莹的新职责是“御前尚义”,名义上隶属养心殿的宫女体系,由首领宫女梅簪统一管辖。梅簪年近三十,面容严肃,是宫里的老人,规矩极大。她对邱莹莹这个“空降”的功臣,表面客气,实则疏离,分配给她的大多是些整理文书、递送寻常奏折(非密折)、伺候笔墨之类的边缘差事,显然是想将她晾在一边,观察敲打。
邱莹莹乐得清闲,每日里只是低头做事,不多言,不多看,将谨慎二字刻在心头。她深知,在这御前之地,一言一行皆在皇帝眼皮底下,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这日午后,养心殿东暖阁内,嘉庆帝正在批阅奏章。殿内檀香袅袅,寂静无声,只有朱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邱莹莹与另一名宫女垂手侍立在角落的阴影里,如同两尊没有生命的摆设。
忽然,殿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御前太监王公公躬身进来,低声禀报:“万岁爷,军机大臣、步军统领衙门禀报,木兰逆匪一案,已有初步眉目。”
嘉庆帝手中的朱笔一顿,并未抬头,只沉声道:“讲。”
王公公的声音压得更低,但在寂静的殿内依旧清晰可闻:“经查,逆匪多为直隶、山东一带的天理教余孽,与宫中……或有勾结。”
“宫中?”嘉庆帝的声音陡然转冷,终于抬起了头,目光如电,扫过殿内。邱莹莹只觉得那目光如同实质般从自己身上掠过,让她脊背发凉。
“是……据被擒逆匪招供,他们能准确掌握御驾行程及围场布防,似有内应传递消息。目前……正在密查涉及人等。”
空气仿佛凝固了。天理教!宫中内应!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足以掀起腥风血雨。邱莹莹的心跳骤然加速,她想到了那个神秘的江湖客曲澈岩,他显然不是天理教一伙,那他扮演的是什么角色?他又为何会出现在那里?夹谷墨大学士那日的警告,莫非也与此有关?
她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流露出丝毫异样。
“查!给朕一查到底!无论涉及何人,绝不姑息!”嘉庆帝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传旨军机处和慎刑司,加派人手,限期破案!”
“嗻!”王公公躬身领命,快步退下。
殿内恢复了寂静,但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凝重。嘉庆帝显然已无心批阅奏章,他将朱笔掷于御案之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起身在殿内缓缓踱步。
邱莹莹和另一名宫女将头垂得更低,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地缝里。
脚步声在邱莹莹面前停下。
“邱莹莹。”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在她头顶炸响。她连忙上前一步,屈膝跪倒:“奴婢在。”
“抬起头来。”
邱莹莹依言抬头,撞进嘉庆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那里面没有了木兰围场时的惊怒和后怕,只剩下帝王的深沉与审视。
“那夜,你除了看到逆匪,可还曾注意到其他异常?譬如……宫中随行人员,有何不妥之处?”嘉庆帝的问题看似随意,实则犀利无比。
这是在试探她!皇帝并未完全相信她之前“巧合”、“急智”的说辞!或者,是想从她这里找到关于“内应”的线索?
邱莹莹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她知道,自己的回答至关重要,一个字错,就可能万劫不复。她不能提及曲澈岩,那会将自己卷入更深的谜团。她也不能胡乱攀咬,那会死得更快。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目光恭顺地迎向皇帝,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后怕与努力回忆的认真:“回皇上,那夜事发突然,火光混乱,奴婢……奴婢当时吓得魂不附体,只顾着逃命,只看到许多黑衣逆匪与侍卫们厮杀,并未……并未特别注意其他。至于随行人员……奴婢身份低微,平日接触有限,实在……实在看不出有何异常。”
她将姿态放得极低,强调自己的恐惧和卑微,这是最安全的回答。
嘉庆帝盯着她看了许久,那目光锐利得似乎能穿透她的皮囊,直视她的灵魂。邱莹莹屏住呼吸,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半晌,嘉庆帝才缓缓移开目光,重新踱起步子,语气听不出喜怒:“嗯。你倒是实诚。起来吧。”
“谢皇上。”邱莹莹暗暗松了口气,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