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亲与秋猕讯
馆内并无宫女随行的名额。

    希望渺茫,但并非完全没有可能。若她能展现出不可替代的价值……

    机会很快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

    这日,嘉庆帝驾临如意馆旁侧的“三希堂”鉴赏字画(三希堂与如意馆相通,同属养心殿建筑群)。馆内众人早已得到通知,屏息静气,跪迎圣驾。

    邱莹莹跪在角落,头深深低下,只能看到那明黄色的袍角再次从眼前掠过,带着熟悉的龙涎香气。皇帝似乎心情不错,与陪同的几位大臣(邱莹莹偷眼望去,其中一人气度深沉,正是那日见过的夹谷墨)谈论着某幅古画的真伪与意境。

    鉴赏完毕,皇帝并未立刻离开,信步走入如意馆内间,目光扫过林立的书架。孙太监躬身跟在后面。

    忽然,皇帝在一排书架前停下,随手抽出一卷书,却是《天下郡国利病书》。他翻了几页,似是随口问道:“近日河南巡抚奏报,黄河水道又有淤塞之患,提及前朝潘季驯的《河防一览》,馆中可有存本?”

    孙太监连忙回道:“回皇上,此书应有存本,待奴婢查找。”

    皇帝“嗯”了一声,将书放回,又道:“治河之道,亘古难题。前人著述,虽有可鉴,亦需因地制宜。”他这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随行大臣听的。

    夹谷墨躬身道:“皇上圣明。潘氏之法虽佳,然时移世易,河床水文皆有变化,确不可墨守成规。”

    就在这时,嘉庆帝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正在不远处低头整理书架的邱莹莹,似乎想起了什么,淡淡道:“你叫邱莹莹?”

    邱莹莹浑身一僵,连忙出列跪倒:“奴婢在。”

    “抬起头来。”

    邱莹莹依言抬头,依旧垂着眼睫,不敢直视天颜。她能感觉到皇帝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平静却极具压迫感。

    “朕记得你曾言,读书可知兴替,察民情。如今在这如意馆,接触典籍甚多,可有新的见解?”皇帝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馆内一片死寂。夹谷墨等人也皆看向邱莹莹。孙太监垂手站在一旁,眼皮耷拉着,看不出表情。

    邱莹莹心脏狂跳。这是考较!更是试探!回答得好,或许是一步登天的机会;回答不好,可能就是万劫不复。她不能重复选秀时的“惊人之语”,也不能表现得过于平庸。必须把握分寸!

    她深吸一口气,竭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回皇上,奴婢愚钝,岂敢妄谈见解。只是在整理方志舆图时,深感水路变迁,于民生影响至巨。犹如人体血脉,通则不痛,痛则不通。地方志中所载之河道旧迹、水势走向,或可为今日治河,提供一丝古今对照的线索。奴婢……奴婢浅见,唯有‘疏通’二字,因时制宜,顺势而为,或可缓水患之苦。”

    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向皇帝刚刚提及的“治河”,并借用了一句甘涯可能常用的“医理”(血脉通则不痛),将“疏通”与“因时制宜”结合起来,既回应了皇帝的话,又显得不那么突兀,依旧保持着“略有见识的宫女”的定位。

    嘉庆帝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腕间的一串沉香念珠。夹谷墨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恢复古井无波。

    片刻沉默后,皇帝缓缓道:“疏通……因时制宜……嗯,话虽粗浅,理却不错。看来这如意馆,你没白待。”

    只此一句,再无他言。皇帝转身,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开了如意馆。

    直到那威严的气息彻底消失,馆内凝固的空气才仿佛重新流动。邱莹莹跪在地上,后背已被冷汗湿透。刚才那短短的对话,耗尽了她的心力。

    孙太监走过来,淡淡道:“起来吧。皇上问话,是你的造化。以后更需谨言慎行。”

    “奴婢谨遵公公教诲。”

    邱莹莹知道,她刚才的回答,或许在皇帝心中留下了一个“于实务(如治河)略有联想能力”的印象。这或许是她争取秋狝机会的一个微小筹码?毕竟,秋狝不仅是狩猎,更是皇帝巡视地方、考察民情的机会,带上一个“善于从古籍中联系实际”的整理人员,似乎也说得通?

    但这念头太过大胆,她只能埋藏心底。

    几日后,关于秋狝的最终随行名单确定,并明发各处。邱莹莹的名字,自然不在其列。她心中难免一丝失落,但旋即释然。本就是奢望。

    然而,就在秋狝队伍出发前三日的傍晚,孙太监却将她叫到一旁,递给她一份刚刚收到的内务府文书。

    “收拾一下,三日后,随驾秋狝。”孙太监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邱莹莹愕然抬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文书上白纸黑字:着如意馆宫女邱莹莹,随驾秋狝,负责途中文书典籍的保管与整理。

    “这……公公,这是……”邱莹莹声音都有些发颤。

    孙太监耷拉着眼皮:“皇上口谕,说秋狝途中,或需查阅古籍旧典,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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