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循着香气望去,只见一位穿着七品官服、气质温文儒雅的年轻男子,正提着药箱,由一个小太监引着,从静芳斋外的宫巷匆匆走过。那男子似乎察觉到目光,侧头望来,正好与邱莹莹的视线对上。
他的目光清澈、平和,带着医者特有的仁悯。见到邱莹莹,他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并无丝毫轻慢之意。
邱莹莹连忙低下头,心中却是一动:御医?看品级和年纪,莫非是……甘涯?
她记得选秀前搜集(回忆)嘉庆朝人物时,似乎有这么一个年轻有为的御医,医术精湛,尤其擅长调理。没想到这么快就遇见了。
甘涯并未停留,很快便消失在宫巷尽头。但那惊鸿一瞥的温和目光,却让邱莹莹在这冰冷的宫墙内,感受到了一丝难得的暖意。
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风波再起。
这日深夜,万籁俱寂,突然被一阵压抑的呻吟和急促的啜泣声打破。声音来自春喜的铺位。
同屋的几人都被惊醒。点亮油灯,只见春喜蜷缩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满头冷汗,双手死死按着小腹,痛苦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春喜!你怎么了?”小桔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苏锦儿也慌了神:“这……这是急症?要不要去禀报嬷嬷?”
邱莹莹上前摸了摸春喜的额头,一片冰凉。看她痛苦的位置和症状,像是急性肠痉挛或者更严重的急腹症。在这缺医少药的深宫,若是处理不当,很可能有生命危险!
“不能耽搁!”邱莹莹当机立断,“小桔,你去敲钱公公的门,就说春喜突发急病,情况危急,恳请速唤太医!苏姐姐,你帮我扶住她,我试试看能不能帮她缓解一下!”
她记得一些现代的应急处理方法,比如特定的按压穴位可以缓解痉挛性疼痛。也顾不得许多,她按照记忆中的方法,在春喜的足三里、合谷等穴位上用力按压。
“莹莹,这……这能行吗?”苏锦儿将信将疑。
“试试看!”邱莹莹额角也渗出了汗珠。她知道自己又在冒险,但人命关天。
幸好,钱太监虽然不情愿,但怕真出了人命自己担待不起,还是派人去请了值班的太医。
来的,正是白日里有一面之缘的御医甘涯。
甘涯提着药箱匆匆而入,看到邱莹莹正在给春喜按压穴位,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并未多问。他迅速上前,诊脉、查看,动作娴熟沉稳。
“是寒邪内侵,气机阻滞所致的急性腹痛。”甘涯很快做出诊断,他打开药箱,取出银针,“我先为她行针止痛。”
几枚银针下去,配合着邱莹莹持续的按压,春喜的痛苦呻吟声果然渐渐低了下去,脸色也缓和了些。
甘涯又开了方子,让随行的小太监速去御药房取药。整个过程有条不紊,沉着冷静。
处理完毕,甘涯这才看向邱莹莹,温和地问道:“方才见姑娘按压穴位手法特别,可是学过医理?”
邱莹莹心中一惊,连忙道:“甘大人谬赞,奴婢怎会医理。只是……只是家乡有个土法子,说是肚子疼按这里能缓解,情急之下,便试了试,让大人见笑了。”
甘涯看了看她指的那个足三里穴位,点了点头:“足三里,确是调理脾胃、缓解腹痛的要穴。姑娘虽未系统学习,但应急之法倒也用得恰当。若非你及时处置,缓解了她的剧痛,待我赶来,恐怕她要多受不少苦楚。”
他的语气充满赞赏,并无探究之意。
这时,得到消息的教习嬷嬷也赶来了,见此情景,对甘涯千恩万谢,又狠狠瞪了邱莹莹几人一眼,责怪她们惊扰了贵人。
甘涯却道:“嬷嬷言重了。这位姑娘处置得当,为救治争取了时间,有功无过。”一句话,便堵住了嬷嬷的嘴。
甘涯又嘱咐了些注意事项,便提着药箱离开了。临走前,他又看了邱莹莹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经过甘涯的诊治和用药,春喜的病情稳定下来。这件事虽然虚惊一场,但却让邱莹莹在静芳斋的秀女中声望陡升。连带着苏锦儿和小桔,看她的眼神都多了几分真正的信服。春喜醒来后,虽依旧沉默,但望向邱莹莹时,眼中充满了感激。
然而,邱莹莹却高兴不起来。她知道,自己又一次引起了注意。这次是御医甘涯,下次又会是谁?钱太监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总让她觉得不安。
果然,几天后,关于邱莹莹“懂医术”、“得御医青睐”的流言,便开始在小小的静芳斋,甚至更远的地方悄悄流传开来。版本也越来越离奇,有的说她家世代行医,有的说她身怀绝技。
这日训练休息时,甚至有一个面生的小太监偷偷塞给邱莹莹一个小纸包,低声道:“邱姐姐,这是我家主子赏你的,说你心善手巧,日后必有造化。”说完便一溜烟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