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声落下,如同引信,引得殿中之人纷纷笑了起来。
唯有燕云歌脸色骤然阴沉——竟敢将她燕府家仆比作江湖术士那等三教九流之徒?分明是在暗指他们燕家尽是不入流的!更可恨的是,这番言辞如同利刃,划破了方才凝重紧张的氛围。
燕云歌强压怒火,冷声道:“裴妹妹这般东拉西扯做什么?莫非是心虚不敢让人查验?”
裴有鱼这才将目光转向姬容月:“方才四殿下说要让女官依制查验?”她双手轻轻一摊,说得坦荡又轻巧:“查吧。”
南书房内陷入了等待,弥漫着阵阵窃窃私语。
两名女官将裴有鱼请至偏殿查验。南书房余下之人竟无一人离开,不约而同地留在原地,三三两两聚作一团。
时间在阳光照耀下缓缓流逝。
终于,在众人焦灼的期盼中,女官和裴有鱼重回视线,打破了沉默。
“回禀四殿下、六殿下!”女官率先开口,“经过查验,裴小姐身上的确藏有器物。”
这句惊雷炸得殿内一片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和视线都落到了裴有鱼身上。
燕云歌率先发作,脸上是藏不住的喜色,却还要装作一副姊妹情深的模样:“裴妹妹你竟然真的如此糊涂!违背宫规!”
方才被压制住的六皇子姬霄胤更是忍不住上前一步,厉声指责:“好大的胆子!来人!将此逆贼拿下!”
侍卫们应声上前,却被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制止。
“且慢。”姬容月开口,他看着女官道,“将器物呈上来。”
闻言,另一名女官走了出来,她的双手,正捧着那件器物。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汇聚在那件器物之上,待看清真容时,满殿顿时又陷入一片死寂。就连燕云歌和姬霄胤都哑了口。
哪里是什么利刃?
那分明是一个银壶!
燕云歌脸上的得意霎时僵硬,姬霄胤也呆在了原地,就连姬容月的眼中也流淌过一丝诧异。无人不因眼前之景错愕。
女官也表情古怪道:“殿下,经过仔细查验,只在裴小姐身上搜到这件银壶。”
燕云歌眼角下的泪痣颤抖着:“不!这不可能……她为何要大费周章,将银壶藏于脚侧?”
姬霄胤立马指着银壶厉声道:“这里面定私藏了违禁之物!”
闻言,裴有鱼不慌不忙地上前,拿起女官手中的银壶,打开,瞬间一股浓郁的稻香弥漫开来,让在场之人不少都下意识吸了一口。
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她举起银壶,仰头便饮。温润的液体滑过喉间,一股熟悉的稻米清甜将她带回了澹州。
她回想起还在澹州之时,同李世什商量着将稻米都酿成米酒。
李世什思索片刻,便一拍桌子定夺:“好!就这么办!如此一来,就不必再看那粮行的脸色了!”
那爽快的声音言犹在耳,思绪收回,裴有鱼放下银壶,目光扫向周围众人。
裴有鱼用早早递上的锦帕轻拭唇角,声音糯糯地道:“二位殿下明鉴。这不过是臣女从樊楼买的米酒,哪里是什么违禁之物?实在是家父管得严,偏那新开的樊楼格外好,酿出的米酒香醇可口,让人饮一口便回味三日,臣女这才偷偷藏了些,不想今日闹出这等笑话。”
殿内又响起了窃窃私语。樊楼?那个曾经辉煌的酒楼,过去连皇室都时常从那采买酒水。若真是从那里买的酒,确实算不得违禁。
不过更令大家好奇的是,近年的樊楼不是已被花霓裳压得濒临闭门?什么时候又重新开业了?
再闻这米酒香味撩人,确实勾得人心痒痒,想要品尝一口。
一场风波,转眼便成了小姑娘偷嘴被逮的趣事。燕云歌和姬霄胤愣在原地,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裴有鱼忽然对着燕云歌道:“燕姐姐,今日之事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偷偷藏酒,也不会惹出这些误会,还叫你的婢女看错,还请姐姐千万别责罚她!”
这般委曲求全的模样,叫在场之人都蹙起眉头。
这裴家小姐未免太过良善。分明是燕云歌仗势欺人,三番两次找茬,她不仅不怪罪,反倒把错处都揽到自己身上,还替诬告自己的婢女求情。这般宽宏大量的胸襟,衬得燕云歌愈发咄咄逼人。
“裴小姐的性子也太好了!”安阳郡主忍不住开口,“分明是这贱婢诬告,怎么反倒成了你的不是?”
虽说燕云歌是丞相之女,但在皇宫之中,最不缺身份尊贵之人。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像陆昭宁那般当个跟班。
安阳郡主便是其一。其母乃当今圣上的亲姐姐昭阳大长公主,论尊贵,比燕云歌更胜一筹。加之她性子刚直,最见不得这等仗势欺人之事,因此便率先替裴有鱼说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