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着船,渡了河,裴有鱼寻了排队买月团的借口,便要和他们分道。今夜买月团的队伍大排长龙,也不好所有人都留下耗费工夫,李世什叹息一声,只好和虞渊先行。早早原想和裴有鱼一起道,却被裴有鱼推着走,央她去看灯会。
裴有鱼来澹州时,只带了一件披风。鹅黄色鲜,在队伍中十分扎眼。她孤零零站在队伍中,时不时抬头望月,不久便打起了呵欠。
也不知排了多久,终于轮到她了。“这是最后一份,姑娘你可真幸运。”老板边说边将月团递给她。
裴有鱼庆幸功夫不负有心人,一手递出铜板,一手伸手要接,忽然,不知从哪儿窜出一个身影从旁而入,毫不犹豫地抢过老板手中的月团,将一锭银子拍在了案上。
裴有鱼双手凌空顿住,这可是她排了至少半个时辰的队才等到的月团,竟然被人插队抢走?她猛然回头朝那人看去。
只见那人作侍从装扮,他拎着月团朝一个衣着华贵的少年复命。那少年尝了一口,便皱起眉头:“难吃!”而后丢了月团离去。
“站住!”裴有鱼忍无可忍,破口道,“还我月团!”
少年闻声,脚步未停,只是略微侧头,对仆从稍稍示意,便继续向前。
仆从会意地从怀中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银子,像打发叫花子似的,随手朝裴有鱼丢去:“快走!”
裴有鱼气得张了张嘴,从脚边捡起钱袋,使出运动会上丢铅球的架势,将钱袋朝那华服少年狠狠砸去!
“谁要你的臭钱!”
钱袋砸中了少年,这一下,他终于停了脚步。
他缓缓地、不可置信地转过身来,他先是低头看了眼脚边的钱袋,再抬眼看向裴有鱼时,眼中已燃着怒火。
裴有鱼出了气,此时嚣张又得意地冲少年挑眉。
少年发话:“抓住她!”
一旁的侍从们应声而动,齐刷刷朝裴有鱼扑来。
裴有鱼拔腿就跑,扎进人群,沿路给身后紧追不舍之人设下障碍。
眼看她拉开了距离,再拐个弯,就能从后面人的视线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正窃喜,忽而,胸口剧烈地疼痛起来。
浑身的疼痛迫使她停下脚步,她忽然想起,自上次服用解药之期已过三日,眼下怕是毒性发作。
裴有鱼举步维艰,身后的人逐渐缩短了距离,她满头大汗地眉头紧锁——怎么办?眼下如何才能活着逃离?
一只手自人群中朝她伸来,她尚未反应,便被一把拽了过去。
与此同时,那群随从追了上来。
“人呢?”
“刚还看见,一眨眼不见了!”
“快追!别让她给跑了!”
脚步声逐渐远去,不一会儿,杂乱的竹筐后冒出两颗脑袋,其中一颗已两眼迷糊,随时都有可能昏死过去。
虞渊掏出解药,同时扣住裴有鱼的下巴,让她服下。
裴有鱼无神的两眼终于有了光,当发现身边之人是虞渊,她气若游丝道:“你不是盼着我死?”
“我杀过你了,只是你没死成。”虞渊幽幽道,“况且,若你死了,我就失去回都城和裴府的理由。只能留在澹州,陪着李世什。所以,你要活着,才更有利用价值。”
“无耻。”裴有鱼愈发觉得自己看不透他,“那一晚你可是决心要杀我,今晚又说,要我活着?要利用我?”
“那你呢?”虞渊不答反问,“你让我入裴府,就只是为了恕罪?你留下卖主求荣的婢子,就只是大发善心?你与我,究竟谁更无耻?”
两人大眼瞪大眼,谁也不甘示弱挪眼,互不相让,眼都不眨。
裴有鱼这才发现,第一次见时比她矮半个头的虞渊,现在已经和她一样高了。
“凌儿,有鱼,终于找到了!我们找了你俩半个时辰了!”
李世什的声音突然响起,还在瞪眼较劲的两人浑身僵直,却谁也不肯动,都担心闪到了眼皮。
早早啃着月团不解道:“大小姐、表少爷,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无人吭声。
忽然,裴有鱼上前一步,猝不及防地缩近了两人的距离,呼吸吞吐在彼此脸上,虞渊睫毛一颤,眨眼。
赢了!
——裴有鱼骄傲地朝虞渊颔首。
一旁,李世什手提着刚买的兔子灯笼,心中思忖着,这两人到底和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