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追迹落日碎纸伥,春旭碎梦走无常^……

    知异斋那时候是岚钟才在管理。如今,无论是配方,技术,还是材料,都早遗失在近代战火里。

    师父见春生喜欢这气味,索性带她到了城郊的一处知异斋松烟墨的下属产地去观摩。

    二十斤鹿角,加二两黄明胶,共同熬煮作胶状,待凝结后再用刀开了片,晾干。之后便是松木了。这松木,选起来也有讲究。靠下的部分沾上了土腥气,出的墨偏沉,只算得下品。靠上的木质缺少根基,烧出的墨又太淡,也入不了上鸾城中最讲究的王公权贵们法眼。唯有这中段的,还要那年龄不大不小,长势不急不躁的松木,烧出的才是好墨。

    那烧火也有讲究,每次炉子里只能有三到四根松木,火要小,烟要细。待时辰到了,再用鹅毛只刮那最顶炉内浮于表面那层浅灰,名曰“取烟”,更有那胶要复熬,烟要漂洗,繁琐之事难用寥寥几笔书尽,春生也没那许多耐性记得。

    看着炉里袅袅烟起,春生向陈师胤发问:“师父,这鹿角,都是从鹿身上砍下来的,那鹿没了角还能活吗?”

    “鹿没了角,自然会死。城里医馆也有用鹿茸入药的。或是为治病救人,或是为传道受业,是墨,是药,终究都是人利用自身强势牺牲其余生灵谋取便利的途径。但人向来如此,你有这份关照之心,便已胜过多数了。不必太过苛责自己。”陈师胤答。

    自此,春生闻那墨香里总泛着淡淡的铜臭与血腥气。尽管师父再三说了鹿角在熬胶前已漂洗过几十遍,绝无再留下血迹的可能,但春生只不再喜欢那墨气味了,改了只喜欢烧松树木头的味道。

    春生跳井后,馨长鹃静静坐在床边,看着窗外井沿,坐了三天。

    父亲岚钟才办妥了差事回家,怕馨夫人怪罪自己只知道为了利益政治联姻害了女儿,只从她门缝偷偷往里瞧。见夫人不吃不喝只是看着外面发愣,便偷命人往那扇窗边遮了个屏风。

    次日清晨,下人在母亲房里没见着人影,出了门,才在枯井边发现了坐了一夜的馨夫人。

    已是深秋时分,夫人自那日起便染了风寒,在病榻上卧过了一整个冬天。

    来年开春,看着窗外一树寒梅凋尽,夫人起身,从岚金荣冒着被砍头风险从刑场抢救回来的岚金武的遗物里翻出一册沾着金武血迹的,装订粗糙的小册子,上书《共产党宣言》。

    听说外面变天了,压在天垂上空的乌云被连根拔起,新上任的管事的说自己不是君王,是总统。

    “君王……总统……不过是换种说法吧。祖宗之法,哪里是如此轻易变得的。”馨夫人忖度。

    好在“总统”不会因金武看的那些写满“民主”“自由”的册子便杀了他。馨夫人时常想……若是金武晚些接触这些甚末宣言甚末主义,是不是便不会死,还能乘个东风当个不大不小的官,有一番作为……若是当初老爷不因一点政策倾斜便逼春生嫁人,春生是不是也便不会投井,待到了“新时代”,对商贾的政策放开了,老爷也懂了“自由恋爱”,兴许还会放她出去留学。但金武死了。春生也死了。

    她是这家的主人,家里大事小事都管得。她又是这家的客人,只要老爷铁了心,她也不过是乱世一只待宰的羔羊。

    后来,大哥岚金荣也死在了大烟的幻雾里,撇下年幼的孩子与年轻的妻子,还有日渐年迈的父母。

    母亲不想让那女孩一生也如她这般被困在深宅大院里,便与岚钟才说了放她归去。那朱氏却舍不得孩子,不愿回娘家再被兄嫂撺掇改嫁。她说有馨氏这样的婆婆,就算守着空房侍奉也甘愿。

    “也好。”馨夫人想着,“就把她当亲闺女养着,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便有她一天清闲自在。”

    自此,朱氏便常伴在母亲身边,陪她看金武留下的书,听她说没人听的话。母亲常说,若是春生还在啊,也该是她这么大了。

    每到此时春生都暗骂父亲绝情,偏要请自己兄弟岚钟运去做甚末法事,害得自己一缕残魂只能在府上游荡,却什么都碰不得,没法让母亲心安。

    十多年后,樱寇便打进来了。早些时日父亲母亲接连病逝,朱氏便带着孩子从了军。寥落岚家宅院自此无人打理,落了一地的灰。从墙内听外面街坊说,好像朱氏是跟了农民子弟组成的游击队,往北边去了。想来二哥生前总说要革了君王的命,要解放工人与封建主义的奴隶。阴差阳错下,他愿望的最后部分竟也被大嫂实现了。

    二哥又在何处呢?他一定马不停蹄地去地府报道,以更快回到这片他如此记挂的,天垂这如画的千里江山。说不定……他那时候也已又长到了十多岁,参了军,加入了赶跑侵略者的阵营。

    “If you ssed the train I''''on, You will know that I agone.”

    (错过那班载我的火车,你应明白我已离去。)

    “You  hear the whistle blow, a h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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