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医院,两人到住院部前台登记探视,前台打着哈欠的值班护士用怀疑的眼光上下打量二人:“你们是……病人岚春生的家属?”
“是的。”摩洛维尔取下帽子放在胸前,摆出副愧疚哀伤的神情:“我们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我们父亲他……咳……比较风流。总之我们早些时候一起野外探险,不幸让妹妹受了伤……请允许我们尽兄长的职责,来照顾妹妹吧。”
那护士半张着嘴,半晌不知说什么,都没注意边上岚玄清憋笑憋得通红的脸。最后,她摆出副见多识广的样子,点点头没多说什么,领着二人去了病房。
春生所在的病房有两个床。靠门的一边睡着春生,另一个床位暂时空置。引他们进来的护士说春生现在状态基本稳定,需要休息。摩洛维尔和岚玄清轻手轻脚走到春生床位边,摩洛维尔看了看空床位,朝岚玄清打了个手势,示意让他先在隔壁床睡会。岚玄清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拖了张椅子在病床边坐下。
摩洛维尔一耸肩,往空床位上一坐,不知从哪掏出本书读起来。
一缕阳光打在泛着淡淡墨香的陈旧书页上,沉浸在书本世界里的摩洛维尔蓦地抬头,就见岚玄清不知何时已经伏在春生床角睡着了。摩洛维尔微微一笑,就觉困意也涌上来,当即起身往盥洗间走去。
用冷水抹了把脸,头脑略微清醒了些。摩洛维尔对着镜子做了个深呼吸,正准备出门,突然僵在原地。
镜子里,他背后有个人。那人的脸似乎被重度灼烧过,焦黑看不清五官。本应安放眼球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缺口。他身上还穿着被烧得不成样子的深蓝色制服,上面别着徽章——天垂消防救援。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录口供前,摩洛维尔就在那位女警的旁边见过他。他的状态一如现在,呆滞、僵直、迷茫。明明早就预料到了,是他导致了那场车祸。但再次看到他时候,摩洛维尔心里只泛起浓重的忧伤。
“仇钺仲和薛酩麓前几天和我说起的待收复游魂里,有一个生前是个消防员。”摩洛维尔开口:“你跟着我,一个迫不得已卖命于荼云酆的人,不怕被我抓进地府吗?”
那游魂呆呆地,直愣愣地看着摩洛维尔,一言不发。
“我知道你听得懂。”摩洛维尔转身直面向那个游魂,“你在流滞层游荡太久了,又受了伤。你已记不起绝大多东西。你的执念还能支撑你存在多久?如果不尽早下去,你会魂飞魄散。”
那游魂木然看着摩洛维尔,突然极为用力,极为痛苦地张开嘴,从喉间挤出一句沙哑的请求:“救……她。”
摩洛维尔叹了口气,点点头:“你们的事,结合仇薛二位的叙述,我大概能猜到七八分。但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收集线索补齐剩余的碎片,或者让你好歹能开口话告诉我点什么。另外,既然确定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可以不为了她想方设法消灭我,给我使绊子了吧?”
残魂无言。他的注意力似乎被什么别的东西吸引了。
摩洛维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盥洗间的暗角里还藏着一对黑洞洞的眼眶。
没等摩洛维尔说话,那团黑影从暗角慢慢走出来,向那游魂伸出双臂:“爸爸……你找到我啦。”
“虽然我不想打断你们父子重逢,不过你们还真是钉子户专业户,一家里出两个游魂。”摩洛维尔朝着那男子游魂一挑眉,蹲下身尽可能和蔼地对孩子开口:“小家伙,你为什么还在这里,不跟那个黑衣服的叔叔和白衣服的姐姐走啊?”
“爸爸说要和我玩捉迷藏,要找个最隐蔽的地方乖乖躲好,千万不能出声。”虽然小小的游魂黑洞洞的眼眶看不出神色,但摩洛维尔依然从她稚嫩的语气里读出了一双纯真稚嫩的水汪汪的大眼睛。
摩洛维尔沉吟片刻,朝小家伙点了点头,起身朝消防员装束的游魂开口:“那时候……你看到的是什么?”
男人正要张口,摩洛维尔抬手制止:“我列举,你点头摇头。”
男人点头。
“黑白无常?”
男人摇头。摩洛维尔一愣,追问一句:“你没看到黑白无常?”
男人点头。
“莲花遍地?菩萨垂目?”
男人摇头。
“香车花竹,古道鹤童?”
男人摇头。
“怪了……照理来说除了上天的或者去极乐那边的……其他都归仇陆他们管啊……难不成你见到的是一群一看就很不对劲的,举止怪异奇装异服的人?”
男人点头。
摩洛维尔眉头当即皱起来:“有人想要你们的魂魄。你当时的决断是正确的。是我误会你们了。”说罢,他继续发问:“你们有仇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