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纷纭
    三日后,腊月廿九,宫中举行除夕家宴。

    这场家宴不似那日的寿辰宴隆重,列席者除后宫妃嫔外,唯有几位亲王皇叔,以及他们这些同辈的兄弟姐妹。

    阮娴已有几年没在家宴上露面了,虽说请帖照常会送到府上,可她从未出席。

    今日之所以会来,自然是因为……

    阮娴看着空荡荡的主位,暗中思忖着自己的计划。

    家宴家宴,顾名思义,应当是个极好的与皇帝缓和关系的时机。

    不过真的到场,阮娴才发觉自己可能有点想当然了。

    在场的这些亲戚们,她就没几个熟悉的。

    皇叔们就不多说了,先帝疑心病重,上位不久就将手足打发去了偏远封地,公主与这些亲王不过逢年过节时的几面之缘,她连人都认不全,问好前还要先同宫人眼神交流一番确定身份,可以说是与生人无异。

    让她意外的是,即便在同辈兄妹间,她也近乎是个局外人。

    排行第四的和裕长公主阮妙,与她只差了一岁。

    二人从前关系不错,可阮妙在先帝驾崩前便成了婚,三年不曾来往,如今再见,她已是身怀六甲。许是顾忌身子,对方也只是遥遥颔首,便算全了礼数。

    排行第五的嘉平长公主阮妤,虽然她们从前也没什么往来,可上次贵妃诗宴上,她还曾主动与流光寒暄,阮娴还以为她会像王锦姝一样来刺一刺自己,也不知怎的,今日的她又恢复了谨小慎微的沉默作风,连眼神都不往这边挪。

    唯一与她亲厚的,似乎只剩尚在途中、匆匆赶来的阮彦。

    哎,家不成家,宴不似宴,满座亲眷,形同陌路,还真是好一场家宴啊。

    所幸阮娴无人搭理反倒自在,借此空档在心中反复构思如何不着痕迹地拉拢皇帝。

    不多时阮彦到了,快步向众人问了一圈好,马不停蹄跑到她身侧,兴高采烈地找起话来,阮娴便不再有功夫往深处探究。

    她虽喜静,却从来都不反感这样一腔热忱的倾诉,而且她与阮彦有种与生俱来的亲切,不知是公主的记忆影响,又或是他年岁尚小,心思纯净,在他面前,她总能卸下心防。

    越是与阮彦相处,她便越是恍惚,仿佛他当真是自己自小看着长大的弟弟,这般想着,阮娴不知不觉间便对他倾注了许多真情。

    在这满是陌生疏离的“家宴”中,她也算是寻到了一隅可称为“家”的方寸之地。

    随着人陆陆续续到齐,一刻钟后,皇帝驾临。

    阮娴暗暗揣度着阮令,走神地望着他缓缓步入宴会厅,在皇后的搀扶下落座于主位,宣布家宴开始。

    有段时间不见,他今日的穿着没有寿辰宴时隆重,不知是不是着装的影响,人瞧着也瘦削了几分。

    因未设高台,距离近了,阮娴得以清晰看到他面容。

    她单知道阮令这两年缠绵病榻,却不想竟病成这副模样,面容苍白得几乎瞧不见血色,瘦弱的身子骨快要撑不起那身明黄色的龙袍。

    不过他虽难掩病态,那双眼睛却仍锐利清明,不见病中人浑浑噩噩的颓败。

    “多时不见,陛下怎清减至此?可是旧疾又重了?”说话之人是随王,他们的七皇叔。

    甫一落座,随王便大喇喇一拍桌,忧心忡忡开了口,顷刻引去所有视线。

    阮娴直觉他关切过甚,实在不似真情实感,于是示意身旁喋喋不休的阮彦噤声,留心起皇帝的反应。

    只见阮令闻言,嘴角噙上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温和道:“旧疾近来已有所好转,只是天寒风大,前几日贪看奏章,夜深受凉,染了些许风寒。”

    是吗?阮娴狐疑地凝着他苍白如纸的面色,无意识摩挲起手腕上的珠串,又将目光转向随王。

    “原来如此,那陛下可要多多注意龙体,切勿多思多虑。”随王点点头,又语重心长道,“陛下如今早日养好龙体,扩充皇室血脉才是最要紧的!”

    皇后淡淡笑了笑,接过话头:“多谢七皇叔关心,只是此事也讲究缘分,光靠急是急不来的。”

    “哎,此言差矣!储君之位空悬可是牵扯到国家社稷的大事,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如何不着急啊?”随王无奈地摇摇头。

    在他身旁,九皇叔永王闻言,颇为赞同地附和道:“先帝一世荣光,唯子嗣一事令人扼腕。你们这些孩子万不可重蹈覆辙……陛下成婚也好些年了,膝下却无一儿半女,长徽与嘉平更是白白耽误三载,婚事至今也没个着落,唯有和裕,婚姻美满,如今孩子也将要出世,最慰我等长辈之心。”

    阮娴听到自己被提及,手中动作一顿,抬眸望了眼永王,复又转去观察被提及的几人。

    只见阮妤依旧眼观鼻鼻观心,阮妙温和不失礼数地朝永王微微颔首,而阮令……他竟也在看她?

    阮娴没想到自己会对上他的双眼,一时愣了愣,却见他眉头微蹙,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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