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新雪
    “小姐,这便是那位江大人……”

    “我在问你。”阮娴目不转睛地盯着江明徵,质问道,“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是在下有失礼数。”江明徵依言,姿态恭敬依旧:“在下江明徵,见过三小姐。”

    “……原是江大人。”阮娴在他垂头的瞬间踉跄了一步,扶着流光堪堪稳住身形,“流光,我忽然觉得头疼,我们回去罢。”

    “啊……是!”

    “雪天路滑,三小姐慢走。”江明徵望着她的背影,眼前光影一晃,不知想到了什么,唇畔不觉间泛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雪还在飘,他俯下身抱起狸奴,余光瞥见台阶之上遗落的暖手炉,回过头却再不见二人踪影,嘴唇动了动也只是哑然,无言静默许久。

    另一边,流光还沉浸在不可置信中,没有发觉阮娴的脸色愈发苍白:“小姐您还记得这个名字吗?奴婢曾与您提过的,就是那位崔国公最得意的门生,据说宛若谪仙降世般清隽的江中书江大人!那些天花乱坠的描述我原是不信的,谁知道传言居然没半分夸大!

    “啧啧啧,真是可惜了一副好皮囊,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如此芝兰玉树的翩翩公子,叫谁见了,也断然想不到这竟是个忘本负义、谗佞无道的人物……”

    她何止是记得。

    这个名字,五年间她日日留心,时时在意,早已钻心刻肺,恨不得化作厉鬼,将他拖下九泉才好。

    沅水陆氏的覆灭,父亲的死,她家破人亡含恨而终,这位江大人功不可没。

    当年便是他,凭着聪慧过人的头脑,敏锐地察觉父亲与大伯勾结前朝逆贼,暗中搜罗罪状,最终以一纸诉状,葬送了他们的性命。

    阮娴难受得说不出话,一阵剧烈的痉挛从胃部翻涌而上,终于走到马车前,来不及入内,扶着车耳便干呕起来,奈何好半晌都呕不出什么,唯有泪水肆虐奔逃,顺着脸颊闪烁着滚落出一道晶莹的痕迹,与雪花并在一起没入绒绒狐裘。

    那年长街惜别,他信誓旦旦地让自己等他金榜题名衣锦还乡,可不久之后,所有的书信都石沉大海。

    她恐他遭遇不测,终日忧心惶惶,病情反复发作,身体每况愈下,再后来,家中变故横生,她再无暇他顾,一去数月,都不再听闻他的消息。

    她以为他死了。

    现在看来,倒不如死了。

    十年养育之恩,十年手足之情,在他眼中究竟算什么?

    父母将他视作亲子,费劲心力栽培他,他却更名改姓抛弃前尘,离开家拜入与陆氏素有龃龉的崔氏门下,做崔国公的走狗,将整个陆氏当做青云之路的投名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