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氏
  她的眼长而媚,眉心一点红痣,更显美艳。面庞白净,却没有一丝红润,看起来,确实病了许久。

    “小姐请。”容氏笑容温婉,仰头时,脖颈线条流畅,细腻得仿佛不沾烟尘。

    是真正的肤如凝脂。

    怪不得朝彦拼了命地也要将她带回来,朝和想。她打量容氏的目光清亮又透彻——

    这样美艳绝伦却柔情似水的仙女,青楼里能有几个?若她是个男人,见过这么个花容月貌的冷美人,也绝不甘心远观完毕撒手离去。

    朝和摇摇头,也将茶水一饮而尽。

    “茶也喝了。夫人可以说正事了。”朝和淡声道。

    “夫人?”容氏诧异。

    朝和弯唇,指尖搭在杯壁上,饶有兴致地抬头望着她:“和小姐,还不能唤一声夫人吗?”

    容氏怔了一下,又拢了神色微笑道:“自是可的。”

    “那便再好不过了。”朝和颔首,“夫人请。”

    朝和本以为容氏以朝卉诱她前来,在开诚布公前,至少要先说些抛砖引玉的客套话,好令朝和共情以成事,可谁料她一上来便直奔了正题。

    “和小姐。”容氏道,“赵氏,在您后院埋了巫蛊人偶。”

    她神色柔和,言谈却惊世骇俗。

    什么?

    朝和本在把玩茶杯,闻言动作一顿,猛地转头瞥向容氏。

    ——她一扫方才懒散目光,险些拍案而起。

    容氏却仍是慎之又慎的模样,观神情,不似说谎。

    见状,朝和只好极力稳下心神,决心静观其变。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眼中晦暗不明。

    “妾身亲眼所见。”容氏斩钉截铁。

    “亲眼所见?”朝和冷笑,“芳芜院与蒹葭院相隔甚远,你地处偏僻,且不说看,便是听也难得。”

    “小姐不信妾身。”容氏径直指出。

    “我该信吗?”朝和反问,“你可知巫蛊是多大的罪过?若传到圣上耳中,不管你我有没有干系,都得杀头。”

    朝和闭了闭眼:“我与你萍水相逢。”

    “平白无故的,是想借我去告发赵氏,而后你一箭双雕高枕无忧?”她幽幽道,面露审视。

    纵面对如此揣测,容氏却仍是不卑不亢的模样。

    “小姐未必太看得起妾身。”容氏本是背身站着,体态恭顺又贤良,可紧接着她便转过身,声音悲愤又激昂,“也太看低了自己了!”

    她剧烈咳嗽起来。朝和却始终冷眼相观。

    “你出身青楼,怎会不识人间炎凉?若想借此引起我同情心切,对你可怜有加深信不疑,那才是真正看轻了我。”朝和冷声道。

    容氏却依旧剧烈咳嗽,几次三番想吸气开口,却终究不得法,只得紧紧捂住嘴。

    “你确实病得厉害。”朝和道,“可我顶多替你请个府医,治不了你的心病。”

    “二小姐……咳咳咳……怎么……咳咳咳看出……妾身有……咳咳咳咳咳咳咳心病……了?”她唇线发白,艰难地吐出了无关紧要的几个字,转眼又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身子都倚住了桌板。

    “我该说你天真,还是该说你傻?”朝和叹了口气,还是起身给她顺了顺气,将容氏扶在了椅子上。

    容氏喘着气,半响才睁开眼,

    “天真也好,傻也罢。”容氏自嘲,她低着头,手掩在袖口里,浑身颤抖,“可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就像我曾经使劲手段、教朝彦将我迎娶回府一样!”容氏高声道。

    似乎是由于说至情真意切处,她又剧烈干咳起来。

    “可也不过几年的光景,他便弃我而去了。”容氏苍凉地勾起了嘴角,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虚弱又无力。

    “二小姐,您不明白吗?”她抬头看向朝和,眼中泪光莹莹。

    “我说这些,只是想剖明心迹,想让您放心。”容氏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妾身根本从无坏心,只想让您提防着赵氏,好免于她毒手罢了。”

    “至于消息来源,是卉儿,卉儿到处乱跑时偷看到的。二小姐出门那日,她无意间瞥见有人进了二小姐的屋子,是个生面孔。”容氏急切道,“二小姐回去可派人探查,必定有土松散之处!”

    见朝和默然,容氏闭了闭眼,再抬眸时,已满脸决绝。

    “若二小姐不信,妾身大可以发誓!”

    “为娘的,总不会咒自己的孩儿。”

    她潸然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