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玉
,想装作若无其事地抬起头,却与门卫诧异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从玉喉头发紧,刚想说些什么为自己辩解,却惊愕地见那门卫闪开了。

    他侧过身,正好挡住了另一个侍卫的视线。

    那侍卫朝从玉轻轻点头,像在示意她快走。

    从玉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也不敢耽搁,忙快步走了出去。

    直至坐在客栈的榻上,她仍难以想象自己竟真逃离了蛇窝,离开了那个她从前称之为家的地方——可她手无缚鸡之力,今后又该何去何从?

    从玉忍不住叹息。

    然她既如今出来了,断没有回去的道理,倒不如远离京城,去别处谋生计。

    多亏那个好心的侍卫,从玉想,若不是他,如今自己怕是连相府都出不去,遑论寻找下一方天地?思及此,她脑海中又冒出了昨日的情景。从玉这才惊讶觉察,那侍卫的脸似乎有些眼熟,可究竟是在哪里见过,她却怎么也记不清了。

    不过也由不得她想那么多了,眼下最要紧的是备好行囊,即刻出发。

    于是从玉迅速变卖了首饰——她从自己院中捎了些珠宝——又换了身不起眼的衣裳,早早便动了身。

    马车一路颠簸,直至驶向僻静的小路。

    从玉从未出过相府,她听见马蹄哒哒地响,步履轻盈,不禁掀开帘子,望着葱茏的树木,心中满是欢喜。她憧憬着未来,忍不住微笑起来。

    如今的一切,真不是她做梦吗?从玉这样想着,打算探头再看一眼路边的野花,却被“嗖”的一道破空声吓得魂飞魄散。

    她的笑霎时僵在了脸上。

    只见一支狼牙箭钉入车厢,箭尾嗡鸣,离她的面门仅有一步之遥。

    半路横生变故,从玉浑身颤抖,她刚想抱头趴下,马车却像发疯似的开始剧烈颠簸——

    是马儿受惊了。

    而车夫毫无动静,任凭从玉怎么呼喊都不做声,想必不是死了便是逃了。

    从玉心跳更甚,她慌乱不已,只得连滚带爬地摸向窗户,伸出手死死扒住窗棂。

    她将头埋的低低的,庞大的气浪将几片帷幕抛得七零八落。

    从玉神色焦灼,可她刚大着胆子地往外望了一眼,便被擦着她发髻闪过的箭矢吓得缩成了虾子。

    从玉再不敢抬头去看。

    她只盼望着能早些结束。

    可恨事态多变,从不如人所愿。

    只听“咔嚓”几声脆响,车轴骤然断裂,车厢,车厢竟开始朝另一侧飞速倾斜了!

    外头的马儿还在悲鸣。

    怎么办?从玉头晕目眩,心头狂跳。

    马匹受惊仍在没命仰蹄,马车震颤已不能支撑,再不下车,前方摔落悬崖是死;可跳下去,哪怕侥幸生还,转瞬也会被铺天盖地的箭矢扎成筛子!

    沈瑜啊,你真是好大的手笔!从玉悲愤地想。

    且不提这云集的刺客,只说那布满钩刺的箭镞,便是冲着要她必死的决心来得。她这个惯会伪装的好长姐,如今撕开面皮,当真也不念一点旧情。从玉满心怨恨。

    又一阵天旋地转,连番奔波又突发刺杀,从玉本就已疲惫不堪,惊惧之下,她的手不过松了片刻,便一头重重撞到了车壁上。

    从玉头晕目眩,她强打起精神想躲开下支箭矢,可气力几尽的她如何能百发百中地躲开来势汹汹的铁器?

    终于,下一支铁箭射中了她的胸膛。

    从玉前襟顿时鲜血如注。

    她眼前模模糊糊,隐约能听见车顶轰然塌陷的声响。

    大批大批的流矢破空袭来,剧烈震颤下,从玉被抛出马车,又重重摔在车厢的碎块上。

    风声呼啸,衣袂纷飞,从玉挣扎着动了动手指,眼前的场景在飞速变幻。

    她知道,自己在下坠。

    可她无力回天。

    这悬崖好高,从玉想。

    她可能,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