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没有问过太子,可彼时太子温声细语,将话题轻巧揭过,又趁花前月下对她诉尽衷肠。
她那时正是最情动的时候,只太子那双眼睛便要将她溺毙了,心上人的海誓山盟又怎能抵抗?
他说她看错了她便信了,让她别放在心上她也抛之脑后,到头来,竟全不做数吗?
从玉脸色惨白。
“——太子何许人也,怎会分不清皇位与你,孰轻孰重?”沈瑜嗤笑。
“你算什么?”
——是啊,她算什么?
在他们眼里,她是个消遣,是个玩物。
“你是个什么身份?能替他带来什么?”
“你什么都不算。”
——她什么都不算。
从玉终于彻底瘫在了地上。
夕阳垂暮,倦鸟归林,新嫁娘也早梳洗完毕。
沈瑜扶了扶步摇,终于拔高声音喝道:“来人!”
她一声令下,立马钻出两个粗壮的仆妇。
沈瑜羽扇掩面,眼中的嫌弃多得要溢出来。
“妹妹忽然发癔症,想是有疯病,带走,别叫她出来丢人现眼。”
“不………”从玉惊恐地盯着两个步步逼近的婆子。
“我没疯……”她低声念叨,手脚并用地后退,惊慌失措地摇头,“我没疯……”
“不!”从玉怒吼,“我没疯!”
“我没——呜、呜呜呜呜——”
——不知何时,两个婆子已扑过来捂住了她的嘴,粗鲁地塞进去一团破布。
从玉怒目圆睁,嗓子里却只能传出断断续续的气音,她拼命挣扎着,可哪能争动五大三粗的嬷嬷?
她只能气喘吁吁地憋红了脸。
从玉被两人死死按着,只能瞪圆了眼睛,目光恶狠狠地钉在沈瑜身上,仿佛要将她身上烫出千千万万个洞来。
可后者却只是轻扫峨眉,恍若未觉,丢了一句“好好照看二小姐”,便施施然转身离去。
沈瑜要上花轿了,前呼后拥,众星捧月;
从玉却被丢下了,就在她的新婚当日!
她怎样能甘心?
从玉目眦欲裂,拳头被攥得咔咔响,她咬牙切齿,死死盯着沈瑜远去的背影,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她高昂着头,眼中满是不甘,可下一瞬,从玉便被嬷嬷扇了一记耳光。
那力道极大,从玉刚直起腰,便被打得趴回了地上。
“下贱的东西!”一个婆子指着她痛骂,“谁许你这样看着大小姐?”
“如今这丞相府中,可是只有一位小姐了。”另一个道,“她算什么?一个野种罢了!”
她往地上啐了一口。
“小姐可是交代了,任由我们折磨,留口气就行。”
她们阴森森地笑,眼见,便是一脚又落了下来。
见风使舵的狗奴才!
从玉的眼中将近要喷出火来,可恨她手脚被缚,纵使想方设法,也只能狼狈翻滚。
可那两人见她还敢反抗,竟愈发打得变本加厉。
污言秽语更是不绝于耳。
外头锣鼓喧天,从玉却奄奄一息。
她瑟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心中冰寒刺骨。
那两个婆子见她不动,怕闹出人命,又嫌她留在这脏了沈瑜的地板,便将她拖至柴房。
从玉恍惚地睁开眼,周遭昏暗,只有几缕从小缝透出的月光。
她动了动手脚,许是过了太久,麻绳竟有些松了。
从玉蛄蛹着,一点一点挪到月光下去。
她吃力地抠着绳结,时不时还能摸到黏腻的血。
那两个婆子,恐怕早就去前厅邀功贺喜了吧?
从玉讥诮地笑。
从玉,从瑜,她竟一直在替旁人做嫁衣!
从玉的发丝黏在了脸上,十指血肉模糊,整个人狼狈不堪。
可她恍若不觉。
她还在笑,笑自己识人不清,竟识不破整个丞相府的蛇蝎心肠。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那两个婆子走得急,竟忘了落锁。
从玉弯了下唇角。
她忍不住催自己快一点,再快一点——
等她将这该死的绳索解开,便能离开这个吃人的鬼地方,远走高飞!
随着最后一段麻绳落地,从玉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一头扑出大门。
就连守卫都喝得醉醺醺的。
从玉战战兢兢地缩在角落,看着主母院中的灯光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前厅宾客如云,她蒙着脸,低着头,心惊肉跳地在人群中穿梭,亦步亦趋地跟在别人身后。
不知过了多久,从玉总算瞥见了府门的灯光,可她刚舒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