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岁聿扯了下唇,依旧跪着,抬着头,看他高高在上的师尊,有些淡漠地说:“哥哥,走死路难的不是走的过程,而是明知是死路还要往前走,的绝望。”
灵气在堵塞的经脉中强行运转的剧痛从来打不倒那个二十岁金丹圆满的天骄,让他沉默的是,他的努力注定得不到万分之一的回报。
云暮思考了下,他蹲下,比跪着的季岁聿还低一些,他的手搭在季岁聿的肩膀上:“我教你的不是,走死路的方法。而是与明知要走死路的恐惧、绝望抗衡的决心 。
“带你来这里,是为了你每次与强大魔兽抗衡都能体味生死一线,练就心态。
“所以拿走你的戒指。
“可你总是怠慢,甚至有一个元婴期修士守着你。
“岁聿,所以你的心态在这些天里从未被改变。”
季岁聿终于明白云暮话中意味。
他此前试过太多,心态已经失衡,纵然云暮如此教导,他也明白该练就什么心态,可终究无法做到。
于是只能哑声道:“岁聿明白了。我会努力的。”
云暮对他的回答不予评价,说完就离开了。
季岁聿看着他的背影。
想起云暮说的“我在寻找生路。”
可,季岁聿在走死路,修炼的死路,云暮找的生路却不是关于他修炼的。
他的师尊,这些日子出神,全是为了天下的动荡。
季岁聿浅浅想了下,又无趣地打算思考。
毕竟师尊修无情道,思绪早不会牵于仅一人身,今日说出这番话已是尽了师尊的职责。
季岁聿想到了流行于修真界的一句话:论无情道的自我修养:心中无爱,自成大爱。
星眸永凝空碧,寸心可燃万古。
邓闻楚只掺和了两句二人的事儿,结果听得更迷惑了,他看着云暮走远,把忘了站起来的季岁聿扶起来,打量他的脸色。
季岁聿抛下心中复杂思绪,只笑道:“我挺怕我哥的,他每次一这样就什么都忘了,我哥走远了都不知道要站起来。见笑了见笑了。”
邓闻楚笑了下,拍拍他的肩,半感慨半玩笑:“岁聿,你哥的精神状态,我只在元婴以上的修士中看到过。”
季岁聿奇怪地嗯了声。
邓闻楚道:“立了道的人都这样,和你哥差不多,有点,嗯,奇奇怪怪?”
实际上是疯疯癫癫的感觉,但云暮表面看上去很冷静,邓闻楚就换了个好词。
季岁聿笑道:”是吗?可我哥哥才炼气。”
邓闻楚道:“我早想问了,你金丹了,为何你哥才炼气初期。怎么平时也不见他修炼?”
季岁聿沉默一瞬,实话实说:“他如今是炼气,是因为我。”
哈?
邓闻楚不知道要不要继续问。
但季岁聿没有再谈的心思,不知道想到什么,和邓闻楚告辞去寻云暮。
邓闻楚看着季岁聿离去的背影。
鸟鸣声声,他想,他没说的是。
季岁聿的表现,和那些元婴后的疯子,也一般无二。
不过就这样吧,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也不该掺和到季岁聿二人的事中太多。
邓闻楚修苍山道,学救苍生前,先学的是,不干涉苍生。
邓闻楚一直通透地觉得他很好地理解两句话,也一直做的很好。
直到,他的妹妹,失踪了。
邓闻楚的行程万里。
可轻易越,也不可越。
邓闻楚决定今天下午不掺和季岁聿兄弟二人的事儿,每次掺和都有种外人融不进去的茫然。
他知云暮有很多宝物,季岁聿二人在一处他放心,于是一个人向着来时路方向,往回走,想再寻一遍。
脚下踩过的痕迹在略湿润的黑褐色地面并不明显,枯枝被踩断的声音清脆而细微,修士的身影远去,留下的痕迹也难觅。
只在此山中。
季岁聿确实去寻云暮了。
他跟着一路走,发现云暮回了上次的落脚点,点燃过火,于是有一小片仍干燥的徒弟,云暮就在那里盘膝而坐。
仍不是打坐,只是单纯的坐。
仙人修为在筑基,样貌也非当日仙姿。
可偏偏盘腿后身板自然得正,垂眸时自然得淡。
季岁聿看出云暮心不在焉地在想什么。
他也心不在焉想,这就是他师尊口口声声的,寻找生路吗。
为苍生寻生路,他这个徒弟占了很小一点,一锱一铢。
他追来是想和师尊表一下决心,承诺日后不偷懒之类,他不太想看到云暮脸上出现类似刚刚的,失望的情绪。
第一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