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在手里“嗡嗡”响。
黑夫和赵冶已经到了,正蹲在水边摸鱼。赵冶脱了鞋,光着脚丫子踩在水里,裤腿卷到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黑夫拿着个竹筐,眼睛盯着水面,像只猫盯着老鼠。
“李渠来啦!”黑夫看见他,朝他招手,“快过来,赵冶刚摸到一条鲫鱼!”
李渠跑过去,看见赵冶的手里果然抓着条巴掌大的鲫鱼,银闪闪的,尾巴一甩一甩,溅了赵冶一脸水。
“晚上烤着吃。”赵冶把鱼扔进竹筐,筐里已经有三条小鱼了。
郑素坐在柳树下,铺了块布,把带来的零食摆出来:一小碟炒豆子,几个枣糕,还有个陶罐,里面装着酸梅汤。她看见 李渠,笑着递给他一个枣糕:“我娘做的,甜得很。”
枣糕是用黍子面做的,里面夹着红枣,甜丝丝的,李渠咬了一口,觉得比家里的麦饼好吃多了。
“你们天天都在这儿玩?”李渠问。
“也不是天天。”黑夫说,“我爹忙的时候,我得帮他看摊子;赵冶得帮他爹打铁;郑素得帮她娘理丝线。只有下雨天,或者活干完了,才能出来玩。”
“我也是。”李渠说,“农忙的时候,俺得帮家里割麦子,晒粮食,忙得脚不沾地。”
赵冶突然从水里站起来,手里举着个东西:“看!这是啥?”
是个贝壳,白色的,上面有花纹,像个小扇子。
“这是渭水里的贝壳?”李渠惊讶了,泾阳的渠里只有田螺和泥鳅,没有这么好看的贝壳。
“不是渭水的,是我爹从东海带回来的。”黑夫接过贝壳,递给郑素,“郑素,你把它磨成粉,掺到颜料里,能画出月亮的颜色。”
郑素把贝壳捧在手里,对着太阳看,贝壳的花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真好看,比宫里的珍珠还好看。”
四个人坐在柳树下,分着吃了李渠带来的麦饼。麦饼是用新麦磨的面做的,带着点麦香,黑夫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泾阳的麦子就是比咸阳的好吃,有嚼劲。”
“等收了秋,俺让俺爹给你们带两袋来。”李渠说。
“那敢情好!”黑夫拍着李渠的肩膀,“以后你常来咸阳玩,俺们带你去爬北阪,看咸阳宫的角楼;带你去逛西市,那里有卖胡人的葡萄干,甜得能齁死人;还带你去看秦军操练,秦弩射箭,‘嗖’的一声,能射穿三层木板!”
赵冶点点头,从工具箱里掏出一个小玩意递给李渠:是个用铜丝弯的小马车,车轮还能转。“送你的,泾阳到咸阳的路不好走,坐着马车就不颠了。”
李渠接过小马车,觉得沉甸甸的,铜丝磨得他手心发烫。他想起自己的包袱里还有个东西,是来咸阳前,娘塞给他的,说是让他送给新朋友的。他赶紧打开包袱,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块麦芽糖,用红纸包着,上面还沾着点麦糠。
“这是俺娘做的麦芽糖,给你们吃。”李渠把糖递过去,脸有点红,“俺娘说,吃了糖,日子就甜了。”
黑夫接过来,用牙咬了一块,嚼得“咯吱咯吱”响:“甜!真甜!比郑素家的枣糕还甜!”
郑素也咬了一小块,眯着眼睛笑:“有股麦子的香味,好吃。”
赵冶没说话,只是把麦芽糖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用布包好,大概是想留着慢慢吃。
渭水的波光晃啊晃,把四个孩子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四根刚抽出的柳条,在春天的风里,慢慢往一起靠。远处传来市门关闭的鼓声,“咚咚咚”,一共敲了五下,是申时了。
“俺该回去了,爹该收摊了。”李渠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明天还来不?”黑夫问。
“来!”李渠用力点头。
他背着空包袱,手里攥着赵冶送的小马车,往市亭走。回头看时,黑夫、赵冶、郑素还站在渭水边,朝他挥手。郑素的 浅绿襦裙在柳树林里一闪一闪,像春天里最早开的那朵花。
李渠觉得,咸阳的春天,好像比泾阳的春天,更甜一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