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伞
昭昭的胃,伤心的时候胃缩小成一个拇指大的圈,几口空气就顶饱了;正常的时候上一秒吃完主食,下一秒手上还能拎一堆小吃,然后在半小时内风卷云残消化掉。

    摊子后面就是学生公寓,从楼梯陆陆续续下来学生往学校走。

    明远的学生公寓在校外,隔了一条马路。

    吃过饭的学生也开始回班级,男生之间推推搡搡走着,女生挽着手有说有笑,在那一群洋溢着青春气息的人群中她看到一抹单调的颜色。

    明明校服是朝气的弗天蓝,可他穿上却总给人一种阴郁感,宛如潮湿了整个雨季,手中握着一柄永远不会撑开的天堂伞。

    高夏吸了一口珍珠,侧身跟他对视上,兴许是因为两个人现在也算得上熟,他看见她居然会主动扯出一抹笑。

    高夏愣神过后也回了他一个笑。

    那晚回家以后,高夏的心脱离环境因素,坐在书桌前瞬间冷静下来,她开始陷入了内耗。

    她觉得自己像对着一个甘愿溺水的人伸出手,说你拉紧我的手,我带你上岸。

    可是忘记了,人家是甘愿溺水的。

    她给他发了一条信息,大意是叫他不要太有压力,就算不在一个班也可以是朋友,就当自己絮絮叨叨说了一些废话吧!

    那晚她在床上辗转反侧,已是夏末,她的心却比盛夏还燥。她蜷缩一团,抬手拂上耳朵转动着耳骨钉,一直转一直转,速度越来越快,直到痛觉的袭来。

    她缓缓闭眼上,睡了一个并不那么好的觉。

    返校的早晨她其实看见他了,他教室在一楼楼梯口的位置,他坐在教室后门,趴在桌上戴着耳机。

    高夏现在心中还在打擂台,白小人一拳打向黑小人,口中呐喊:“我这是在拯救一个人自暴自弃的人!”

    黑小人反击一个背摔,冷声道:“你怎么就知道别人一定需要你的帮助?你太自以为是,以为年轻就可以拯救一切,以为所有的不公都应该在你构建的秩序中推翻,可惜世界不是你象牙塔。”

    白小人那一拳挥出却打不下去,嘴巴几次张开又合上,最后垂头丧气对着黑小人说:“你说得对,我又自以为是了。我早就走出象牙塔了。”

    沈昭昭信道教,信因果,跟她讲过,你不要过多的插手他人的因果,会背负别人的命运。

    妈妈告诉她,不要怀疑自己心中的正义,要学会在泥泞沼泽中行走,爸爸妈妈是绑在她身上的安全绳;爸爸问她佩剑呢,丢了吗?女侠没有了剑,失了锋芒可不行,高夏大女侠,把捡拾起来,因为你并没有错。

    但是高夏自我的怀疑没有一刻消失过,被人指责的无力感,被人说虚伪烂好心的难过,耳骨钉的位置反复发炎又能痊愈,可是她生了一场久不能愈的病。

    他朝着她这边走来,周遭人群渐少,树影绰绰,那步伐不急不慢,高夏却觉得每一步却狠狠踩在自己的心头,她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

    她承认,她又害怕了,害怕再一次的好心之举却成了毁掉他人人生的一段路。

    沈昭昭的丝娃娃好了,高夏拉着她快步走回教室。

    陈峤停住了脚步,眼神闪过一丝疑惑,看着少女的背影离开视线,随后便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继续走。

    那条消息他没有回,她要他不要当真,但是他已经认真了。

    废墟中抽芽的树久旱逢甘露。

    他当真了,可是甘露不再。

    -

    分班结果在31晚上出来了,彼时狂风作响,暴风雨来袭前兆,五班的故事在一片哗然之中结束,大家背起书包抱着书走过连廊。

    换了新的楼,新的教室,教室门牌变成了1507,走进教室,桌子讲台黑板陈设一样,高夏跟沈昭昭走到空位坐下,看着教室各个躁动的青春面孔,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座位还没排,大家都跟自己玩得好好的坐在一块儿,新班级没有之前同学的人就随意找了还没同桌的空位坐下来。

    班上已经开始有人称兄道弟,一句我靠,你也喜欢这个啊,然后两个人话题就没停下来过了。

    沈昭昭叹口气趴在桌上,高夏扭头问她怎么了,分到一个班了还不开心啊?沈昭昭曲着手臂,脸贴在胳膊上,偏过脸抬眼看着高夏,“高兴啊,可班上一大半都是熟面孔,一点新鲜感都没有。”

    沈昭昭将垂着的那只手抬起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最重要的是,居然没有帅哥!”

    话音刚落,门口一阵骚动,后排班级忙着交新朋友的人也抬起头看去,大家都挺意外的,神情一点没带藏,有人交头接耳起来。

    一八六的高个,身材比例完美,陈峤单肩挎着书包站在门口,不带情绪的眼神看向新班级,身后是昏暗的走廊,几声闷雷闪电下来。

    沈昭昭瞬间坐直起来,“我靠。”

    前面的黄馨也一声:“我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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