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酸
    夏季杨梅饱满多汁,高夏独独爱小颗带酸的,爸爸前同事送来一箱仙居杨梅,高夏中午时分洗了一盘,撒上盐混着吃,沈昭昭说她这种吃法就是暴殄天物。

    她满不在意哦一声,她就爱这样吃。

    上回从早餐店走时,说好给赵叔店面拍几张照,他要上传到平台去。高夏望了望烈日,好晒,她手机上发消息给赵叔说等下午五点左右再来,那会儿阳光拍照光线也比较好。

    那头说没事,随便什么时候来都行。

    高夏预习完高二数学知识点后已经是下午五点。她从柜子里拿出一台索尼相机,装进相机包里就出去了。小电驴停在早餐店门口,这个时候接近晚饭点了,来吃粉的人不少。

    赵叔正下着粉,看见她顿时笑起来,“小夏来啦,一路过来热吧,先进去吹会儿空调。”说完又朝着收拾碗筷的老婆说:“媳妇儿,小夏过来了,你去把冰柜里的梅子拿过来。”

    “老家摘的杨梅,记得你爱吃,特意留了一些等你来。”

    赵叔一家是妈妈那边的远亲,其实已经算不得亲了,他们一家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一通辗转几问的电话还是打到妈妈手机上,问他们哪里适合开个早餐店,粉包子都卖。

    妈妈想了好久也没想到还有这个亲戚,那头也有些不好意思,说了两家渊源。接待他们第一天,大巴车上下来两个朴实的中年人,背着破旧的包,包太重压弯了他们的背,手上还提着许多土特产。

    活着的鸡鸭扑腾,他们特不好意思,粗粝泛着老茧的手在裤子上擦了又擦,才握住对面伸出的手,一直说你好你好,给你们添麻烦了。那场景高夏很难忘记,那时她七岁,记忆中的大人都是像爸爸妈妈一样的人,穿着制服,她最喜欢妈妈的办公室,有漂亮姐姐给她讲故事。

    而面前的这两个大人,跟她认知中的大人不一样。

    饭桌上,两位大人比她这个小孩还局促紧张,一兜杨梅转到高夏面前,那位穿着碎花衫的阿姨说,老家摘的,酸酸的,不知道小夏喜不喜欢吃。

    其实他们两个根本没有抱希望高夏爱吃,城里的小孩吃的都是水果店,这种酸不溜秋的怎么会瞧得上。

    小高夏吃一颗就被酸得脸皱起,那模样引起高崇平跟夏白春止不住笑,高崇平拿起随身带着的ccd拍下照片,记录这一幕。高崇平是吃过这个杨梅的,说回去教她正确吃法。

    后来店铺选定签合同,赵叔两口子请他们一家吃饭,小高夏兴奋跑过去拉住阿姨的手,小高夏肤白,精致得像洋娃娃,仰着小脸软声软气说:“阿姨,那个杨梅很好吃,我很喜欢。谢谢你们送给我吃。”

    这家店谁也没有料到一开就是这么多年,口味好,回头客多,口口相传,有些住很远的人也会跑过来尝一尝。店子忙,两口子回老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就过年回家一趟,这杨梅高夏也好多年没吃着了。

    高夏心中暖乎乎的,眼睛弯了弯,“谢谢叔叔阿姨。”

    吴玉兰拿盐水泡了一遍,她也不知道高夏要撒多少盐,就让高夏自己弄了。吴姨还是穿着碎花衫,但已经跟记忆中的模样不一样了。

    吴姨跟她说过,她以前不叫做吴玉兰,叫吴招娣。她不喜欢这个名字,所以到岱川落脚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改名字,她喜欢玉兰花,但她没见过玉兰花,只是听过名字就喜欢上了。她不明白,男孩跟女孩差别有那么大吗?为什么非得要个男孩呢,即便他是个只会吃喝拉撒的废物,也是块宝,她觉得真是不公平啊。

    高夏那会儿只是小高夏,她攥紧了吴玉兰的手,另一只手擦去吴玉兰眼角的泪。

    吴阿姨,你现在见过玉兰花了。

    想得出神,对面什么时候坐了个人都不知道。

    陈峤下班完回来的时候准备应付一口,这家店是他新发现的宝藏店,味道好价格美,他成为了常客。附近有工地在施工,有些工人也会跑到这里来吃碗粉,他进来的时候已经没有空位了,阿姨让他去最角落那个小桌坐一下。

    对面的少女在发呆,桌上摆着一盘杨梅,他将饮料放到桌上,低头玩手机。

    高夏先看见那瓶多出来的乌龙茶,冰镇过后的瓶身水珠滑落,晕开一圈在木桌上。她视线缓缓上挪,对面的少年手肘搭在桌上,低垂脑袋看手机。

    吴姨拌好粉送过来,不好意思地对高夏说:“夏夏,店里坐不下了,我就让他跟你一桌挤挤,你不介意吧?”

    吴玉兰身上总伴随一种讨好感,只要别人不喜欢,她立马就会道歉。高夏赶紧说:“哎呀没关系的,本来我就空占一个位置,”恰好有人在外头点单了,“吴姨你先忙吧。”

    相遇过数次的两个人,同一张桌上彼此安静无言。

    社交法则中,再不相熟的两个人在同一个地点碰到三次之后,都会相视一笑,感慨好巧啊,再有几次这类巧合,那就是得认识一下了,何况此时的面对面。

    桌上一盘蘸盐的野杨梅,高夏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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