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觉
对谢沉情深义重至此……”

    他赤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她,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只想刺穿她此刻的平静:“——那他……又怎么会死?!”

    时卿的指尖骤然僵住。

    而谢九晏亦在颤抖。

    这些,并不是他真正想说的话。

    没有人知道,他用了何等气力才强压住那几乎冲破喉咙的卑微乞求,不去拽住她的衣角,只求她一句,哪怕是骗他——

    说她留在他身边,不是为了任何人,只是他。

    只是……谢九晏。

    那样,即便要如蝼蚁般在泥泞中匍匐,他也能寻得一丝支撑下去的借口。

    窒息般的死寂中,时卿终于抬起眼,迎上他那快要支撑不住乖戾的目光。

    她眼底清晰地映着他破败的模样,亦极轻地掠过一抹挣扎,那一瞬,他几乎以为,她终于要说出些什么。

    可最后,她终究只是闭了闭眼,低声道:“抱歉……”

    谢九晏眼底的光亮都在那一刻被尽数抽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芜。

    他猛地抬起另一只空垂的手,指尖带着种自毁般的决绝,狠狠探向自己颈间!

    那里,隔着衣料,还紧贴着一枚小小的、冰凉的硬物——那个自她赠出后,他便从未取下的银铃。

    既然她连一句解释都不屑给予……

    既然她眼里只有谢沉的责任……

    那这承载着所谓“承诺”的信物,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谢九晏一把扯下那枚银铃,粗糙的细绳瞬间在颈侧勒出一道刺目红痕,却浑然不觉。

    “带着你假惺惺的好意,滚!”

    伴随着一道口不择言的低吼,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枚曾在他心口藏了无数日夜,被他数次悄然摇动过的银铃,狠狠摔向坚硬冰冷的石面!

    “叮——!”

    清脆到刺耳的碎裂声炸响,无数细小的银光四溅开来,如同骤然碎裂的星辰,散落于凌乱污浊的枯叶泥泞之间。

    谢九晏颤抖着蜷紧手指,这瞬间的爆发并未带来丝毫松释,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呆滞和空茫。

    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随着这声脆响,彻底从他生命里剥离了。

    时卿缓缓地低下头,随后,一点点将手自他掌心抽出。

    她沉默地弯下腰,伸出那双纤细却布满薄茧与血污的手指,极其专注地,在碎石枯枝间仔细捡拾起那些大小不一、边缘锋利的碎片。

    锋利的边缘割破了她的指尖,细小的血珠沁入碎银的罅隙。

    眼睁睁看着这一幕,谢九晏喉头滚动,想要阻止,却被无形之手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响。

    直至所有能找到的碎片都拢入掌心,时卿才站起身。

    自始至终,她的目光未曾再落回他身上,包括这一刻。

    她微微仰首,望着林梢渐沉的暮色,唇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

    “谢九晏……如果可以,我也曾祈望,那次死的人是我。”

    “可我活着,这条命便还是君上所赐,我会护着你,直到我死。”

    ……

    ——直到我死。

    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铃身上,蛛网般的裂痕在月色下蜿蜒流淌,如同凝固的血痕。

    谢九晏唇角扯出一抹惨淡的弧度,指尖颤抖着,一遍遍抚过那些凹凸不平的修补痕迹。

    正如她所说的那样,那之后的无数个生死关头,不论他如何逼迫甚至怒斥,她都没有抛下他。

    她总是这样。

    总是一厢情愿地为他谋划,为他铺路,为他挡下所有的明枪暗箭,甚至为了那所谓的“大业”,不惜替他沾染上数不尽的鲜血与罪孽。

    可她从未停下脚步,认真地、平等地问过他一句:“谢九晏,你在乎的,究竟是什么?”

    如今的至高之位?或是满殿虚伪的臣服?还是脚下堆积如山的累累白骨?

    一股巨大的酸楚骤然涌上喉头,谢九晏颤抖地握紧手中的银铃,用力闭紧了双眼。

    不……都不是的。

    他想回去。

    回到……他还是那个无人在意、谁都可以随意践踏的“少主”,而她,也尚未成为什么威名赫赫、一人之下的护法的时候。

    那时的殿宇冷清荒芜,饭菜有时是馊的,天寒炭炉是冷的,可那个时候,他还有她。

    即便被尘埃覆盖,被后来滋生的恨意模糊,那段岁月,仍旧是他有生以来,唯一真切拥有过的幻梦。

    可为什么……只有他一人,被遗弃在了过去呢?

    指尖忽地一阵刺痛。

    银铃边缘一道细小的裂口划破了指腹,谢九晏呆怔地垂眸,眸光倏然颤了颤,仿佛那道伤是刺在了心口。

    他本以为……在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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