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局
    夜色浓稠如墨,时卿无法全然看清他的模样,但其眼角那抹突兀秾艳的红痕,却如雪地里骤然绽开的灼艳血梅,刺目地撞入她眼中,带着一种易碎的、惹人摧折的脆弱美感。

    鬼使神差地,时卿放开了手。

    随后,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指尖不自觉地抬起,轻拂过少年滚烫的眼角,亦清晰地触到一点尚未干涸的湿意。

    微弱得近乎恍惚的触碰,落下之后,两人皆是一僵!

    谢九晏蓦然回首的同时,时卿的指尖亦顿在半空,似也被自己出格的举动惊住。

    昏暗的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交织,二人无声地对峙着,或者说,是凝固着,仿佛都无法理解这不合时宜的变故。

    许久,时卿迟疑着,带着一种生涩的笨拙,再次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这一次,指尖轻轻落在了少年的肩头。

    谢九晏没有躲。

    掌心下传来身体的紧绷,时卿顿了顿,试探着,极轻极缓地,拍抚他冰冷的脊背,一下,又一下,动作亦由生硬变得逐渐自然。

    夜色在这僵持与无声的交锋中缓慢流淌。

    最终,如同耗尽了所有气力,少年闭上眼,额头轻轻地、疲倦地抵在了时卿的肩头。

    又是许久,一道破碎的、压抑已久的呜咽自紧咬的牙关逸出,微烫的湿意缓缓浸透了她那一侧的衣料。

    时卿拍抚的手顿了顿,随即,落在他脊背的掌心愈发轻柔起来,隐隐透出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近乎本能的怜惜和哄慰。

    ……

    那是时卿初生灵识,于这浩渺世间懵懂探寻时,第一次真切地、沉重地感受到“被需要”的滋味。

    也是自那一夜起,她便想,要好好护住怀中这个少年,再不让他独自咽下无处倾泻的苦楚。

    思绪如潮水般缓缓褪去,时卿抬眸,视线落回眼前空旷而陌生的殿宇。

    少年冰凉颤抖的身体与此刻王座上威严沉郁的身影交叠,恍如隔世。

    时卿静静凝视着他,心底那点因回忆泛起的波澜,最终沉淀为一种透彻的顿悟。

    或许……自最初的那一刻,便是她错了。

    谢九晏从来就不是需要她羽翼庇护的弱者,他流淌着谢沉的血脉,生来便具有掌控一切的强大,而如今,更已是魔界名副其实的君主,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又何需她这抹残魂再自作多情?

    灵台骤然一清,时卿眉宇间最后一点怅惘也烟消云散。

    她牵唇一笑,对着那低眸批阅文书的身影,无声而清晰地启唇,道出了那句早该出口的道别:“谢九晏……再见了。”

    随后,时卿再无留恋,转过身,步履轻快地走向那扇隔绝内外的殿门。

    魂体轻盈,掠过冰冷光滑的地面,未曾带起一丝风,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穿透那厚重门扉的刹那——

    一股无形的、却异常柔韧的屏障倏而亮起,轻飘飘地……将她挡回了殿内。

    时卿猝不及防,魂体在虚空中打了个旋儿,才堪堪稳住,她愕然抬眸,眼底掠过抹真实的惊诧。

    脑中倏地闪过一个不妙的念头,她深吸口气,不信邪地再度上前,缓缓抬起手,试探着推向殿门。

    “嗡——”

    又是一阵浅淡涟漪荡开,时卿被更强势的灵波迫得后退一步,亦看到了那层若隐若现的屏障边缘,界限分明,恰好以谢九晏为中心的,丈许之地。

    再试几次,结果依旧。

    时卿眉心微蹙,望着眼前厚重的殿门,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天堑。

    ……这算什么?

    方才那点潇洒释然的好聚好散,此刻在这道无形之墙的阻隔下寸寸碎裂,时卿不自觉地抬手,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轻咳了声。

    好在……没人窥见她此刻的窘迫,否则,她不如再死一次。

    片刻的呆滞后,时卿认命般地垂落了手,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窗边那张空置着的软榻上——那是她往常惯常待着的位置,离主位不算远,却也并不太近,刚巧能随时听候那人的差遣。

    她利落地提步过去,姿态颇为熟稔地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虚虚“倚靠”下来,倒是正儿八经地休憩了起来。

    虽说死是死了,但累也是真累了一趟,既然出不去,索性偷得浮生半日闲。

    往常……可从未有过这般清闲的光景。

    谢九晏并不知晓殿内多出了一“人”,朱笔划过玉简时沙沙轻响,夜色在沉寂中悄然流逝,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弦月已又攀高寸许。

    时卿自是乐得清静,可困于这方寸之地,即便她再如何努力不去注意那张曾经让她挪不开眼的面容,视线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游移过去。

    烛泪无声堆积。

    手边的玉简渐渐减少,堆叠在书案的左侧,谢九晏眉间的郁结却始终未散,反在每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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