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刺
今后与北蛮百战。

    可是顾元珩又何尝不晓,如今国力空虚,人心涣散,天下百姓若再受战争之苦,便真的要骨肉生离,颠沛失所了。

    他有心补偿如今正在军营中的士兵家人,可是却又拿不出多少银禄以作劳慰。

    他难,百姓亦苦。

    冯金将安神汤放在了顾元珩面前,恭敬说道:“陛下,听闻王爷这几日正在调养身体,似乎还是想着前往北边代陛下督战一事……”

    “北境风雪犹烈,他那身子,如何撑得住呢。”顾元珩轻叹道。

    “可是朕逼得太紧了?让他起了什么旁的疑心?应当不会的,出征北蛮,他与朕是一心的,朕信他。”

    冯金答道:“王爷心思缜密,血羽军倾注了他无数心血,想必是有所顾虑。”

    “奴才知道王爷在此次出兵北伐一事上与陛下同心,可是他毕竟还手握血羽军兵权,陛下不能掉以轻心……前些时日,王爷还在京郊用王府库私赈济灾民,在百姓口中,颇得赞誉,如今便出了这般用心险恶的谤文,想来王爷难辞其咎。”

    冯金言罢,便迎来了殿内死寂的沉默,一道锐利的目光将他身子扫了一遍。

    原本在顾元珩手中的奏折“啪”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奴才失言了,不当妄议王爷。”

    冯金跪下请罪,沉默片刻,顾元珩才缓缓开口道:“起来吧,地上寒凉。”

    冯金上前为顾元珩捡起了奏折,放在一边。

    “你同朕起兵复国,做朝中能臣也不为过,朕从未不许你议论朝政,可是朕不喜欢身边人与太后接近,你可知这相似的话,今日赵相亦对朕说过?”

    “陛下息怒,奴才知罪,并非是得太后授意有意提及……只是见陛下心忧,一时糊涂。”

    顾元珩本已拿起安神汤,却又重重放下,不满道:“朕看母后才当真是糊涂,整日比朕还要关心政事,竟还如此轻信赵书礼之语。”

    自去年秋狩之后,原本与顾元琛政见还算相似的丞相赵书礼忽然对敬王倍感不满,朝野内外屡屡发难,颇似有不共戴天之誓,只是彼时顾元珩卧病,无心关注太多,不知其中因由。

    “明日差人告知敬王,让他安心在府中养病,朕不许他前往北边。”

    “是。”

    “呵,朕也不知道从何时起,幼时起亲密无间的兄弟,变成如今这样无端互相猜忌,这君王做得,当真是个笑话!”

    “陛下不要自责,当年之事,是敬王爷他有错在先,若不是——”

    “够了!”顾元珩忽愠怒不已。“朕不想再提起这件事!”

    冯金噤声等候示下。

    “只将那些诗句清洗干净,夜间多加巡防便是,此事不必再查了——明日下朝后让赵书礼来见朕。”

    顾元珩交代完,不由得倍感身心俱疲,身子一沉,斜倚在腰枕上,从一旁的暗格中取出一个陈旧乃至褪色的香囊。

    桃红色的布面,绣着鸳鸯戏水,一看便是一个女子的旧物。

    将其打开,顾元珩取出两封有些泛黄的书信。

    前来奉茶的侍臣见状默默退了下去,知道陛下这是心中不快,在哀悼先皇后,不敢上前打扰。

    指尖掠过了信上的陈旧的磨痕,最终停在了那“提防敬王”四个字上。

    说到底,怀疑的种子被悄悄埋进了他心头的最痛之处。

    顾元珩希望他这位弟弟不要做愚蠢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