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坐席间的人中不少都是顾元琛的暗卫,大多与康义有过命的交情,看着姜眉一个个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就连一向沉稳的洪英也忍受不了这个气氛,提议把姜眉带到旁院去,待明日下了雪再罚。
“罚她?”
顾元琛给身边的小莹夹了一些菜,将她递来唇边的酒一饮而尽,轻笑着说道:“你来说,这算是罚她吗?”
小莹柔柔道:“妾身不懂,只想若是要罚,只怕这位姐姐是经受不住王爷的责罚的。”
“是啊王爷,何必多想这些烦恼的事呢,近日来妾身新谱了一首曲子,让妾身为您演奏吧。”
琉桐贴近他身边,轻抚着他后背,声音比小莹还要柔婉,姜眉的视线忽然投了过来,停留在顾元琛和他的两位美妾身上,愣了片刻,又缓缓垂落。
顾元琛若有所思,直至听到琉桐的轻唤声才回过神。
“好,你有心了——让她继续做,你们不必理会她,她现在还不配被当个人看。”
这边洪英过得还算轻松,可是何永春便不大快活了,甚至是坐立难安。
不论怎么说他也是除却顾元琛外在敬王府中说一不二的人,没人敢不听他的话,只有这个姜眉!当真是滚刀肉一般腻歪人!
何永春本想让她利索点,做完了赶紧滚回自己院里,她却偏偏是斯条慢理,似乎是有意和自己作对。
眼见大家面上都没了欢笑,姜眉还是那样慢吞吞的,何永春耐不住性子上前推了她一把,她便绵绵软软泡进了雪堆里,倒下后连一点挣扎都没有。
何永春真怕是自己这一下子推死了她,连忙上去搀扶,便觉背后袭来一阵寒意,是顾元琛发现了这边的异动。
“快起来,你是不是又想被王爷收拾了,记吃不记打的东西!”
何永春忙把人从雪里捞起来,为她拍打干净身子,只是一时忘记了她身上还有伤,用的力气大了,听到她喉间的呻吟声才想起。
这一下慌乱,他才触到姜眉滚烫的额头,原来不知何时她已经发起了高热。
顾元琛抬手止住何永春,不让他去找大夫,走上前扳过姜眉的脸,起先用的力道大了些,握得她面皮压出两块白痕,后才又放松了手。
“还想堆雪人吗?”
她缓缓睁开眼,像是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有死,还有一息尚存。
“王爷问你话呢!不知死活的东西。”何永春骂道,想起方才姜眉那样子便生气,“好好的紫玉兰你不等着春日赏花,偏去撇枝祸害!”
姜眉像个行动不便的老人一般缓缓抬起手,指尖蓦地抚向顾元琛的衣襟。
那是方才小莹和琉桐靠枕过的地方,是她们玉手揉按过的地方。
她笑了,就连笑意也有几分迟缓。
何永春只看到王爷神色一怔,那女人微张着唇瓣不知道说着什么,应当是只有一个字。
是“葬”吗?
真是个歹毒的死丫头!死到临头了还来这里威胁谁,看看是谁死无葬身之地!
才准备替王爷骂人,顾元琛却先放开了姜眉,淡淡道:“去把她院里那些东西都推倒了,一个都不准留。”
王爷做事自然有一番道理,何永春虽然不懂这其中有什么深意,却也觉得十分痛快。
顾元琛用帕子擦了擦手,也顺带擦去了姜眉额心的薄汗和融化的雪水。
“你的那些雪人堆得太矮了些,想你妹妹是么?可是那个年纪的小孩子个子长得快,一两年不见就能高了许多。”
这一次,姜眉脸上流淌的是泪水。
何永春命人把姜眉带回了住处,让她看着那些堆起的雪人一个个被踢倒踩碎。
他走近了一些才看到,原来这些雪人是有眉眼的,拢共是两个大人三个孩子,有男有女,每个雪人都堆得结实,想来是用了心力的。
除了看管姜眉的婆子,其余人都走了,何永春看见那滚落到院外地上的雪人的头,还是觉得心里发毛,便又打开门,将其放了回去,也看到了姜眉。
白雪似沙,沙似白骨,院内一片残迹,她已然挪了身子从廊下到院中,抱起一团雪立在残余的基底上,像是寻求母亲抚慰孩童一样抱紧。
月色幽幽,残雪幂幂,她似乎并不是很得意,哭声夹散在风里,化作呼啸的悲号。
*
渐入深冬,各地雪灾亦日渐加重,京城柴薪如金,匪患丛生,虽有山林禁令,百姓为求生计,仍冒死伐薪烧炭,冻毙于途者日增。
天子下令削减宫中用度,敬王府自然也不可落后,一时间忙于政务,顾元琛复发寒疾,似乎把有关姜眉的事忘在脑后,没有再为难她。
这日晨起,何永春送走顾元琛上朝,想起昨日看望姜眉时她屋中的寒凉,便去查府中炭火用度,看看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