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灵力流转间,他的身形渐渐模糊,最终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越往前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越发浓重,道路逐渐变得坑洼不平,一抬脚便是一地泥。
空气中弥漫着腐臭与草药混合的怪味,砖石堆砌处蜷缩着几个衣衫褴褛的孩童,眼睛大得吓人,却直愣愣盯着空气,空洞无神。
拐过弯,他猛地刹住脚步。
眼前一座未完工的高塔拔地而起,通体漆黑,塔身缠绕着扭曲的纹路。
只是,相较于四周的景象,这座透露着诡谲的高塔都显得平静了。
数百名百姓像蚂蚁般排成长队,背负着比人还高的巨石,一步步向塔基挪动。他们每个人都瘦得皮包骨头,脖子上套着铁环,由细细的铁链相连。
“快点,磨蹭什么!”那杯盏境的监工挥动长鞭,抽在一个跌倒的老者背上,顿时皮开肉绽,“今日不把‘镇魂石’全搬上去,谁都别想吃饭!”
逢君柳紧紧盯着他们背上的砖石。
哪里是什么普通石料,分明是刻满符文、专门用来镇压魂魄的材料。
他小心靠近,再次掐诀稳固隐身。
随着距离缩短,更多景象映入眼帘。
劳役的百姓眼神呆滞,嘴角流着涎水,有些人背上已经磨出了白骨,仍旧机械地移动着;监工们腰间挂着相同的令牌,在昏暗环境中泛起红光;而高塔底部已经完成的部位,密密麻麻刻着某种古老的祭祀符文。
“下一批祭品什么时候到?”这时,一道嘶哑的声音从塔后传来。
逢君柳屏息绕去,只见三名修士站在阴影处交谈,为首的是个独眼老者,面上纹着蜈蚣状刺青。
“酉时。”矮胖修士回答,“这次抓了二十个散修,加之昨日没死的那些凡人,应该够完成城主大人的血祭了。”
“城主催得紧。”另一个修士接口,"镇魂塔必须十日内完工。"
独眼老者不语,只是忽的皱眉,仅剩的眼珠转向逢君柳所在方向:“有老鼠味。”
逢君柳浑身紧绷,灵力在经脉中急速流转。
这老者的修为已在溪涌巅峰,再往前半步就可步入河川境。
若被他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李老多虑了。”胖修士陪笑道,“有城主布下的阵法,就是只苍蝇飞进来也会被察觉……”
老者抬手打断他,从怀中掏出一只通体漆黑的铃铛。
铃铛表面布满锈迹,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
“这是……”
逢君柳稍稍眯眼,看清楚铃铛模样后大骇,当机立断撤逃离。
但终究比不上灵力流转的速度。
一滴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千钧一发之际,塔顶突然传来巨响。
一块巨石从半空坠落,砸在尚未完工的楼层上,霎时烟尘四起。
“废物!”独眼老者怒喝,“去看看哪个杂役弄的!”
趁着混乱,逢君柳迅速后撤,躲到一堆建材后。
他心跳如鼓,背后已经渗出冷汗。刚才若被发现,面对三名少说溪涌境修为的修士围攻,怕是又要断几根骨头。
烟尘渐散,他看到几个监工拖着一个少年往塔后走去。
那孩子不过十一二岁,右腿被落石砸得血肉模糊,却还在奋力挣扎:“放开我!你们这些魔鬼!我爹娘都被你们……”
声音戛然而止。
一个监工利落地扭断了少年的脖子,像扔垃圾般将尸体抛入塔基处的深坑。
逢君柳运起目力看去,顿时胃部痉挛。
那坑中堆满了尸体,最下层的已经化为累累白骨,越往上,血肉越丰富,糜烂腐朽的气息也越浓烈。
“这是……”他嗫嚅着,满目的不可置信。
万人坑。
曾经只在书中了解的残忍景象,如今被血淋淋的复制在面前,逢君柳下意识闭了闭眼,眼前的血色却仍旧挥之不去,似乎已被刻印在了脑海中。
他踉跄着后退,颤抖的手指不住地摩挲衣袖。
“咔嚓”一声,仿若失了魂的逢君柳踩上了一块破损的砖石,一瞬间的失重令他顾不上所处的场景,下意识伸手扶住最近的物件想要稳住身体。
好死不死,恰好扶在了一堆松散的堆料上,一声巨响,堆料整块滑落,将他砸了个清醒。
不好!
逢君柳大惊失色,见已来不及撤退,立马捏起剑诀。
那老者速度更快,他狞笑一声,袖中飞出一道乌光。
是那只古朴的铃铛。
在空中“叮铃”一响,音波如实质般荡开。隐身诀瞬间破碎,逢君柳的身形在空气中显露出轮廓。
“哪里来的的小杂种!”胖修士大喊,“竟敢擅闯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