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镜花(二)
哼唧,可是魇着了?”

    他声音低缓,指尖还带着些微不可闻的清浅气息。

    逢君柳怔怔地看着他们。

    他的意识还陷在同门陨落的剧痛里,孩童身体里的本能与记忆先一步翻涌上来,那些被他藏了十几年的、关于“爹娘还在”的念想,此刻像决了堤的河。

    两重念想交织,猛烈的情绪几乎将他击溃。

    他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最终化作一声哽咽。

    小小的身子猛地扑进玉枕凉怀里,埋在她带着淡香的衣襟里,积攒了数日的思念与恐惧,全随着孩童的哭声倾泻而出:“娘……爹……”

    玉枕凉被他扑得晃了晃,立刻抬手搂住他的背,拍得又轻又柔:“哎,娘在,不哭,小柳不哭……”

    云青嶂温热的手掌覆在他后脑勺,轻轻顺着他的发:“不怕了,爹娘在,没人能欺负小柳。”

    逢君柳把脸埋得更紧,拳头攥着玉枕凉衣襟的力道几乎要那块布料绞出褶皱。

    鼻尖那股淡香还萦绕着,可怀里的温度却像被风悄悄抽走,原本扎实的触感竟变得轻飘飘的,像抓着一团随时会散的棉絮。

    “娘?”他心里猛地发慌,喉间的哽咽还没止住,就急着抬头。

    这一抬,眼泪瞬间糊住了视线。

    玉枕凉柔和的面容像浸在了水里,轮廓渐渐模糊。

    他慌忙去抓云青嶂的手,手掌仍覆在他后脑勺,指尖的温度却越来越淡,掌心的纹路在眼前一点点消融。

    “爹!爹你别走!”逢君柳的哭声陡然拔高,带着孩童特有的尖锐与绝望,他伸手去抱云青嶂的胳膊,手臂径直穿了过去,只碰到一片冰凉的空气。

    “小柳……”玉枕凉的声音仍像从前那样温柔,尾音飘得越来越远,她想抬手再摸一摸他的脸,指尖却在触到他皮肤的前一秒,化作了细碎的光。

    云青嶂微微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温润的目光里满是不舍,但他的身影也在慢慢变淡,最后,化作粉尘消散在空气里。

    “不要!不要走!”逢君柳手脚并用地扑过去,却一次次扑空,他跪在木床上,伸手去抓那些消散的光点,指尖只捞到一片虚无。

    眼看着玉枕凉的笑脸、云青嶂的目光一点点被空气吞噬,最后连那股阳光的暖香,都彻底消失了。

    “啊——!”

    逢君柳猛地从床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小柳?怎么了?”身侧传来玉枕凉带着困意的声音,云青嶂也坐起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指尖带着刚从被窝里出来的暖意:“是不是魇着了?额上全是汗。”

    两人就坐在他床边,玉枕凉的发丝还带着睡前未散的湿意,云青嶂手背的温暖几乎令人无法分辨是真是假。

    逢君柳看着他们,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如坠冰窖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方才在迷雾旁醒来的冰冷还未散去,而现在,爹娘又在他眼前,木床又在他身下,连朦胧的月光都暖得烫人。

    他到底是醒了,还是又跌进了另一个梦?

    哪一个才是真的?

    是抱着爹娘哭到抽气的幻境,是迷雾中鲜血淋漓饿同窗,还是此刻被爹娘围着、月光相伴的当下?

    无数个画面在脑子里冲撞,逢君柳盯着自己还是孩童的手掌,指尖的颤抖越来越厉害,连呼吸都变得混乱。

    他彻底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