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镜花(一)
拍拍逢蒿的肩膀,嗓门拔高了些:“奶奶,下次你也跟我们去好不好?我要给你买糖葫芦!”

    逢蒿把小君柳往怀里紧了紧,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好,好,等奶奶把明天的药送完,下次一定跟我们小柳去集市!”

    说话间,厨房里飘来糖醋鱼的香味,云青嶂探出头喊:“饭好啦,快上桌!”

    小君柳立马从奶奶怀里滑下来,刚要往饭桌跑,脚步突然顿住。

    眼前的竹椅、院子里的老树好像晃了晃,耳边爹娘的笑声也变得模糊,像隔了层厚厚的棉花。

    “小柳?”逢蒿最先发现不对,连忙伸手扶住他。

    小君柳捂着头,一阵尖锐的疼突然从太阳穴窜上来,他皱着眉头,眼泪都快疼出来了:“奶奶,头……头疼……”

    厨房里的二人闻声立马跑出来,云青嶂蹲下身轻轻摸他的额头,玉枕凉攥着他的手急得声音发颤:“怎么突然头疼了?是不是方才在集市吹了风?”

    逢蒿也赶紧伸出手,指尖带着草药的凉意在他太阳穴上轻轻揉着,目光里满是担忧。

    小君柳闭着眼,头疼得越来越厉害,脑海里蓦地闪过些碎片似的画面。

    不是今天集市的糖人,也不是家里的竹椅,而是一片灰蒙蒙的雾,雾里好像有个人在喊他,声音又远又急,还有一闪而过的、带着血迹的衣角……

    可不等他看清,那些画面就像被风吹散似的没了踪影,只留下脑子里嗡嗡的响。

    “小柳,能看清奶奶吗?”逢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君柳慢慢睁开眼,眼前熟悉的院子又清晰起来,头疼也轻了些,他委屈地蹭着逢蒿的手:“奶奶,我好像……看到奇怪的东西了……”

    逢蒿连忙把小君柳重新抱进怀里,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又轻又稳:“不怕不怕,小柳乖,奶奶在呢,头疼一会儿就过去了。”

    拍了会儿,逢蒿抬头看向一旁满脸焦急的二人,眉头轻轻皱了下:“看这样子,许是刚才在集市受了些风,又或是累着了,我去煎副清头风的药给他喝,喝了就好。”

    “我去烧火。”玉枕凉道,刚要动,就被小君柳拽住了衣角。

    小家伙瘪着嘴,眼眶还红着,声音带着哭腔:“奶奶,我不想吃药……药好苦,我不喜欢……”

    逢蒿闻言,故意板起脸,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语气却没什么严厉:“不吃药可不行哦。”

    见小君柳还想撒娇,她又接着说:“要是不吃药,头疼会一直跟着你,晚上睡不好,明天也不能玩小蝴蝶,更没法等下次去集市买糖葫芦了。”

    这话一说完,小君柳立马慌了,伸手紧紧攥住奶奶的衣襟,连忙点头:“我吃!我乖乖吃药!我不要头疼,也不要不能买糖葫芦!”

    说完还偷偷瞄了眼桌上的木头蝴蝶,生怕真的没法碰。

    吃完饭,云青嶂端着一碗深褐色的药走进屋,热气裹着苦涩的味道飘过来,小君柳一闻到就往后缩,连忙捂住鼻子,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要!我不要喝了!这个药超级超级苦!”

    玉枕凉笑着把他抱进怀里,一只手轻轻托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接过药碗:“小柳最乖了,就喝一小碗,喝完娘给你剥颗糖。”

    小君柳还是拼命往后躲,眼泪都快急出来了:“不要糖!药太苦了!”

    云青嶂在一旁蹲下来,拿着糖纸在他眼前晃:“你看,是你最爱的橘子糖,喝完药立马就能吃,好不好?”

    小君柳盯着糖看,又闻了闻飘来的药味,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张开嘴。

    玉枕凉趁机用小勺舀了药,慢慢喂进他嘴里,刚喂进去,小君柳就皱紧了眉头,脸皱成一团,却还是乖乖咽了下去。

    一碗药喝完,他立马伸手要糖,含着糖块,嘴里的苦味才淡了些。

    喝完了药,也便到了睡觉的时间,玉枕凉把小君柳抱到床上,盖好被子,可他却睁着眼睛,一只手紧紧抓着玉枕凉的衣角,一点睡意都没有。

    心底像藏了只鼓,咚咚地跳,总觉得一闭上眼睛,白天那些奇怪的画面又会冒出来,还有种说不出的恐慌。

    “小柳,快睡啦,睡觉觉长高高哦。“玉枕凉轻轻拍着他的被子,柔声说。

    小君柳却摇摇头,把脸往她怀里蹭:“娘,我不想睡……”

    云青嶂收拾完药碗走过来,坐在床边,摸了摸他的头:“是不是还怕头疼?奶奶说了,喝了药就没事了,爹和娘都在这儿呢,不怕。”

    小君柳看着爹娘温柔的眼神,又攥了攥怀里的一角被子,心里的恐慌慢慢淡了些。

    他眨了眨有些发沉的眼睛,在轻拍和轻声哄劝里,终于慢慢闭上眼睛,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坠入了梦乡。

    他好像做了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