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君柳一怔,混沌的意识像是被这声音扯出了半截,茫然地睁开眼。
那是一道温软的声音,像浸了蜜的泉水,轻轻挠着他的耳膜。
眼前没有古怪的高塔,没有缠人的黑气,只有熟悉的木窗棂,窗台上还摆着他小时候最爱玩的竹蜻蜓。
而身前,一个穿着鹅黄襦裙的女子正笑盈盈地看着他,眉眼弯弯,梨涡浅浅。
是玉枕凉。
玉枕凉同样有一头白色的秀发,温柔地披在肩上,只有头顶一缕倔强的碎发翘起,随着她的话语摆动。
“娘?”逢君柳下意识开口,却惊觉自己的声音软糯得发虚,根本不是如今的嗓音。
他慌忙抬手,视线里映入的却是一只小小的、肉乎乎的手,指节还带着婴儿肥。
这分明是他三四岁时的手!
下一秒,他又感觉到后背传来稳稳的暖意,有人轻轻托着他的腋下将他抱起,熟悉的暖香气息萦绕鼻尖。
逢君柳转头,撞进一双温润的眼眸,男子穿着素色长衫,手指修长,温柔地帮他理着额前碎发。
“爹?”他张了张嘴,心脏狂跳起来。
走马灯?
还是他已经死了,这是地府编织的幻象?
可怀里的温度、云青嶂指尖的触感、玉枕凉身上淡淡的幽香,都真实得让他心慌。
没等他理清思绪,脑海里那些关于魂姬、关于灵力、关于这段时间天大的记忆,竟像退潮般慢慢消散,只剩下孩童时期模糊的碎片。
玉枕凉追着他在院子里跑,云青嶂在一旁摇着蒲扇读诗。
他的意识越来越轻,像是被揉碎了重新拼回小时候的模样,连带着心头的警惕和痛苦,也渐渐被一种纯粹的孩童式喜悦取代。
玉枕凉见他发愣,又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小柳不喜欢吗?咱们去后山摘野草莓,好不好?”
“后山、不要后山……”小君柳下意识回答,“想去集市……”
玉枕凉指尖还停在他发顶,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被他的模样逗笑,弯着眼睛刮了刮他的鼻尖:“好好好,不去后山了,咱们去集市!你这小子,上次还说草莓最甜,转头就变卦啦?”
她利落起身:“那咱们出发吧!”
云青嶂抱着他跟在后面,温声附和:“也好,集市今日有糖画,给小柳买只兔子好不好?”
小君柳立刻忘了刚才的野草莓,脑袋在云青嶂怀里蹭了蹭,伸出肉乎乎的手拍了拍:“要!还要糖葫芦!红通通的那种!”
他满心都是集市的热闹,早已记不得什么天大、什么灵根,只觉得此刻被爹娘护在中间,连风都是暖的。
老槐树下,集市的喧闹声顺着风飘过来,混着糖炒栗子的甜香、面人的麦香,还有小贩们此起彼伏的吆喝。
刚走到街口,卖豆腐脑的王婶就笑着挥挥手:“小凉、青嶂,带小柳来玩啦?快来尝尝我今早新磨的豆腐脑,给小柳多放勺糖!”
玉枕凉笑着应下,隔壁卖布的张伯递来颗裹着糖纸的奶糖,捏了捏小君柳的小手:“小柳又长高啦,下次伯伯给你做个布老虎,好不好?”
小君柳被云青嶂放下,像只快活的蜻蜓,攥着玉枕凉的衣角在摊位间钻来钻去。
他蹲在卖风车的摊子前,看着彩色的纸风车转得飞快,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
又跑到卖糖葫芦的摊子前,仰着脖子盯着一串串红果子,口水都快流出来。
玉枕凉跟在后面,笑着帮他拂去衣角的灰尘,云青嶂则拎着刚买的糖画,目光始终追着他小小的身影,满是温柔。
临近黄昏,小君柳不舍地攥着爹娘的手从集市回家。
刚跨进院子门槛,便瞧见逢蒿挎着药箱从巷口走来,藏青色的衣襟上还沾着点草药的清香。
“奶奶!”小君柳立马挣开爹娘的手,像只炮弹似的冲过去,胳膊使劲往奶奶腿上抱。
逢蒿笑着弯下腰,稳稳把他抱起来,用满是薄茧的手轻轻刮了下他的鼻子:“哟,我们小柳回来啦?”
一旁的云青嶂笑着说:“我去把菜拾掇拾掇,今晚烧糖醋鱼。”
玉枕凉立马接话:“我跟你一起,正好把买的新面归置好。”
说着就跟着云青嶂往厨房走,留下祖孙俩在院子里。
逢蒿抱着小君柳坐在竹椅上,指了指他鼓囊囊的兜:“今天跟爹娘去集市,好不好玩呀?”
小君柳立马来了精神,在逢蒿怀里坐直,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头,一个一个掰着数:“好玩!爹娘给我买了糖人!还买了会动的蝴蝶!”
他顿了顿,又把另一只手也伸出来,指尖还沾着点糖渣:“还有还有!买了软软的桂花糕,娘说留着明天当早饭。爹还买了彩色的风车,转得可快啦!”
说到兴奋处,小君柳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