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得突然,没打招呼,兽场的看门人急急去通报,好一会儿,管家匆匆赶来,满头的大汗。
见到钟筠舟就吸了口气,叹道:“少爷来的时候真是不巧,眼下兽场发生了些事。”
“何事?”钟筠舟看他这样子,直觉他嘴里这事大概与那母虎有关。
管家深吸了口气:“那母虎今中午情况反常,在笼子里踱步不说,还总是喘热气,看起来很是焦躁。看守的人不敢接近,可没一会儿,那母虎竟开始吐血了!”
钟筠舟露出惊愕的表情:“那现在呢?”它肚子里还有只幼虎,若是死了,便是一尸两命。
管家飞快道:“兽医已在里面诊治,尚不知情势如何,少爷可随我一道去看。”
钟筠舟忙跟着他一道进去,刚到关虎的院子,一声虎啸贯耳,仿佛很痛苦般,很快声音弱下。
越靠近关虎的屋子,血腥气越是重。钟筠舟捂了鼻子,管家喊来人询问情况,他二人在一旁交谈,看脸色情况是不多好。
正这时,紧闭的房门被打开,里面出来个浑身是血的男子,眼神搜寻着,触及到管家时亮了几分。
“母虎已经无力回天,可要直接剖腹取子?”
管家被问的一时有些懵,尚未有所反应,另有道声音做出决定。
“剖!不要再拖。”钟筠舟养过不少小兽,知晓野兽生子与妇人生子无甚区别,若是母死,子不出体,不过多时也会被闷死。
黄昏的光宛若张开嘴的兽,慢慢吞了上来,钟筠舟红衣披身,犹若浴血。
这时,房门再次被打开,里面传出喜悦的呼声。
“生了!”
钟筠舟释出口气,不知怎的,还真有种揪心的错觉。
他走进屋,浓郁的腥气扑鼻,呛得他直咳嗽,眼角都渗出了泪。
铁笼里母虎的尸体横陈,浑身都是血,已经没有了半丝生息。肚子被剖开,肠子什么的淌出来。
场面无比血腥,而离它不远的笼外,刚出生的幼虎蜷缩着身体,黄白条纹被血污弄得红一块白一块,它嘴里发出“呜呜”的弱鸣。
钟筠舟走近它,接生的兽医为他让开道,他在那个小生命的面前蹲下来,眼底有几分不可思议,眼角微微的红。
伸出手指碰了碰它弱小的身体,下一瞬,幼虎就像是感受了般,瑟缩着回以呜鸣。
钟筠舟心情有些奇怪,这一刻,涌出强烈的冲动,保护欲之类的窜上来,全凝成坚定的一个念头。
他要养大它。
这个念头出来的时候,钟筠舟自己都吓了一跳,养老虎在本朝几乎闻所未闻,这种凶猛嗜血的猛兽完全与“杀”绑定在一起,不然也不会被带到兽场,等供贵人们玩乐够了后,再杀之。
晚一步进屋的管家看着一地狼藉,颇为痛心疾首,只不过痛的是失去了赚钱的工具。
随后他看到蹲在地上的钟筠舟,踱过去问:“少爷想要它吗?”
自钟家少爷第一次来到斗兽场,便经常会买下战败的那只野兽。
管家先开始只以为是贵族子弟的奇怪癖好,只要给钱,他乐得如此。
只是后来次数多了,他对钟家少爷有些了解,又从旁人那里得知他在城外建了个兽园,才恍然大悟,这少爷是为了养着它们。
钟筠舟没有隐瞒,略略颔首:“对,我要它。”
不知为何,看到这些受伤的兽,钟筠舟总是不忍心。他常去斗兽场,并不完全是为了玩乐,他总是会买下那只受伤的孱弱的兽,把它送回兽园,给它一个舒心的环境。
野兽比人要真心,它们认定了钟筠舟,就绝不会背叛他,把信任全全交托,比人要好太多了。
黄昏残阳隐没,被黑暗吞噬,钟筠舟该到了回府的时候,不然就会挨罚。
上次他半夜偷跑出去,被晏廷文抓到,晏廷文就是找人看着他,根本没有机会再让他能翻墙出去,不仅如此,还听了许久冗长的家规,听得他耳朵都起茧了!
他吃了记性,也知道不该总是跟晏廷文对着干的道理,世子府是他做主,钟筠舟只要安分守己,平时想做什么就想做什么,就连花钱都不用像在钟府时那样受到管束。
这么想想,其实待在世子府也挺好的,比之前还逍遥快活呢!
就是晏廷文总是动不动过来考察功课,比授课的学正还要管得宽。除了这一点,其他的都挺好的,钟筠舟几声叹惋,突然觉得就这么一直下去也不是不行。
不过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死死摁下去。
“不行,我天生就是个约束不住的,就该游戏人间,我就得跟晏廷文和离才行!”
一回神,马车已经听到了府门外,他很快下了车,白纱般的月色爬上来,照亮了他身上沾着的血污,他还是穿着那身学子服,出门的时候没来得及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