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虽说是给钟父降了官位,不过这宅子是当时慧心长公主的陪嫁,没有被收回去,他们就可以继续住着。

    一回屋,刚才还绷着冷脸的钟老夫人此刻眼底漫出心疼的泪花,疼惜地拉过钟筠舟的手不停揉搓,话音都在颤抖:“迎熹,受了委屈,怎么不跟祖母说呢?祖母可以给你做主的。”

    钟筠舟本来死撑着的坚硬忽地碎了满地,差点泪水溃堤。但由于晏廷文在场,他不想在他面前哭,于是微微仰头,把泪水咽了回去。

    “祖母,迎熹已经大了,不想祖母总为我操心。”他扶着老人在榻上坐下,站了这么久,老人的身体早有些撑不住。

    老人抹了把泪,抓着他的手握得紧紧的,面上写满了愧疚:“钟家愧对你太多,迎熹,祖母还也还不尽。”说着,她突然就站起身,膝盖打弯,作势要跪,“祖母真是对不起你……”

    “祖母!”钟筠舟迅速反应,将她接住,泪水彻底就刹不住了,“祖母这是做什么呢!”

    连哭声都是破碎的,仿佛他整个人都快跟着碎裂了。

    站在他背后的晏廷文脚步上前,手指撑开,抬起,像是想要去触碰,又在钟筠舟身体转动时迅速回收。

    “迎熹,生在钟家已是大大委屈了你。当年长公主离世,你父亲该为其守孝三年,可他却在第二年接回了李氏……”钟老夫人泪湿的眼底尽是内疚,对钟筠舟的亏欠成了这么多年说不出解不开的结。

    钟筠舟也呆住了,对于这话,他没办法轻易说出原谅的话。

    他确实恨过,在母亲离世后,仅仅一年,那个被他称作父亲的男人就将另外一个女子接回家中。

    也是李氏出现后,钟筠舟才发现原来父亲是不爱母亲的,原来他是懂得如何珍惜,疼爱一个人,只是他不想对母亲这么做而已。

    钟筠舟的心被撕扯得很痛,关于母亲的过往如埋藏心底的一根刺,总在不期然的时刻刺伤于他。

    他五指紧了紧,避开与祖母交接的目光:“祖母,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了。”

    这一会闹出来太多事,大起又大落,钟筠舟怕影响祖母的身体,等看着她睡下,就和晏廷文先行离开了。

    出院子的时候,钟筠舟和晏廷文一前一后地走着。钟府很大,很阔气,不论是亭台楼阁,亦或是花草树木,都是用的最好的。

    这间府邸是慧心长公主的陪嫁,一切的陈设都按着她的喜好所摆,即便后来被李氏强行改过部分,但大体是没变动的。

    这时走在前头始终沉默的钟筠舟忽地问道:“钟灵毓他们什么时候离京?”

    “我可以让他们现在就离开。”

    钟筠舟踩在鹅卵石地面的脚步忽地踩住,后头的人也跟着停下。

    他回首看着几步之外的晏廷文,唇瓣蠕动,想问的太多,导致向来直言不讳的他,竟然还要选择斟酌后才能开口。

    “晏廷文,我真的很不想你现在站在我面前。”

    会让我觉得自己很可悲,竟然活成这种爹不疼,被所有人敌对的悲惨模样。

    “但我……”钟筠舟脑袋一点点垂下,视线中的挺拔眉眼模糊成朱砂色的前襟,他盯着那里,脑子混乱,嘴巴却在动。

    “谢谢你。”

    三字轻得像风一吹就散了,却用尽了钟筠舟毕生的力气。搁在从前,要他跟晏廷文道谢,他一定会觉得自己是疯了。

    可现在,这个境遇,他确实该感谢晏廷文。

    没有他,钟灵毓一定会轻松逃过这一劫,这件事的所有过错还会被移交到他的身上。

    回想成婚后的种种,钟筠舟不由地想。

    或许,晏廷文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无趣古板,在格外死守规矩的同时,他也是个明辨是非的好人。

    但“谢谢”,“对不起”,这种词汇从他口中出去的机会屈指可数,尤其是对这种从前针锋相对的死对头而言,他多少有些不适应,脚心一阵阵刺挠。

    为避免尴尬再延续,钟筠舟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便问:“不过,你是怎么找到那两人的?他们不是早就出城了吗?”

    晏廷文很快给出回答:“钟灵毓留下的马脚太多,很容易查到是他做的。至于那二人,在他们出城前就已经被世子府的亲卫扣下。”

    钟筠舟陡然意识到什么,眼一瞪,惊诧道:“所以……你早就知道了!”

    知道他成婚那日消失,是被钟灵毓喊人给绑了。

    晏廷文撇过眼他惊讶到瞪大的眼瞳,轻描淡写道:“你的脸上都写着。”说话间,他突然靠近,掀起阵清冽的风,墨色的眼瞳注视,薄唇轻启,“就像现在,你简直像只被吓到的兔子。”

    钟筠舟呆滞瞬息,反应过来就要动手,晏廷文神色敛起,一把握住他的手腕,眼头微坠:“不高兴就动手可不是个好习惯。”

    “是你!你非要……”话音弱下去,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形容刚才晏廷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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