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动身。

    途中,钟筠舟掏出帕子,帮他擦了下胸前的湿痕,已经没那么烫了,甚至已经开始发凉。

    可时近初夏,衣着单薄,一两层的厚度挡不住整杯的热茶。

    钟筠舟看着肉都疼,不敢想晏廷文那会被泼的时候有多疼。

    “你说你也是,推他一下,自己也不用挨这个疼了。”

    晏廷文眸光专注,言辞淡淡:“他背后就是桌椅,多有尖锐物件,我若推他—”

    “得得得,别说了,出口就是一套规矩顾虑,真是的。”他眉头皱得很深,嘟囔着自己的不高兴和对晏廷文此举的抱怨。

    车夫知晓情况严峻,走了近路,很快就回到了世子府。

    又是喊医师,又是找干净的衣裳,整个世子府都因为世子被烫伤的事而沸腾起来。

    医师来了后,小心拨开晏廷文的外衫,里面的光景刚刚露个面,便已是触目惊心,叫人忍不住倒抽口冷气。

    “这么严重!”钟筠舟在旁边看着,被他胸口的刺红给抓住了整颗心,像是下一刻就会淌出血般,他已经完全想象不到晏廷文现在会有多痛。

    晏廷文却是半点声响都没发出来,医师这时候又说:“看这个情况,怕是会起水泡,这杯茶定是刚煮出来的。”

    钟筠舟脑中神经一蹦,突然后知后觉意识到,若是没有晏廷文及时出现,这杯茶就会泼在他头上,到时他会变成什么样?

    心底的愧疚混着感激,与不可忽略的伤痕一样深刻扎进脑海。至于其他什么仇怨不满早被他甩到脑后。

    到上药的时候,钟筠舟没有再看,默默出了门。不过他并没有回屋,而是在院外站了会。

    天际线的位置被晕红填补,一点点铺开。回想这一日,当真是跌宕起伏。

    等医师离开,他再次进到屋内,晏廷文在系衣带,闻声抬起了头。

    钟筠舟磨磨蹭蹭,磨着嘴皮,挤出句:“今日……多谢你。”

    “不过我也知道,你就这样,换其他你认识的人遇到这种危险的情况,你都会帮忙。”他看左看右,就是不看晏廷文。

    钟筠舟企图用降低特殊感的话来消磨心底的愧疚,可晏廷文一句话直接把他这种侥幸全盘剿杀。

    “若是旁人,我不会如此。”

    心脏忽然剧烈一跳,像被高高抛起,失重与不知所措的惊慌堆叠,连心跳声都跳错了半拍,呼吸急停。

    窗外的风漏了进来,吹着无所依靠的烛火胡乱飘摇,模糊的灯影也在发颤。

    “我知道,”钟筠舟随便捞过缕垂落到前胸的乌发,抓在手里,不停绕上指尖又松开,“我们成婚了,按着规矩,你是该如此做,这很合情合理。”

    这话说出来,晏廷文却没再开口,长久的沉默蔓延,挤压周身的空气。

    在这期间,钟筠舟做了会心理斗争,说出他进屋来的真正原因:“给我吧,镯子。”

    晏廷文盯着他,黑曜石般冷硬的瞳珠起了波澜,宛若波涛汹涌,冲起层层涟漪全砸在礁石上,砸个粉碎。

    敛起的唇分开一线,薄得跟锋利的刀刃般,字字发冷:“镯子我已经还给母亲了。”

    这么快……

    “哦,那…那也行,反正我本来也……”不想要,这三个字没继续说出口。

    “你出去吧。”

    出门之后,钟筠舟彻底松了口气,他之所以改口要收下那个镯子,无非就是因为今日晏廷文帮自己挡茶的事。

    他不习惯欠别人,尤其是跟自己本来就没有什么关系的人,这样随随便便就欠下了,就很麻烦。

    在这种心怀抱歉的情况下,他很难再为了和离做出任何会让晏廷文厌恶的事。所以他打算用收下镯子来抵消这种愧疚,谁知镯子已经还回去了。

    钟筠舟回忆了下,确实刚才在马车里没有看到那紫檀木盒。

    “罢了,再想想别的法子吧。”

    这时的屋中,烛火撩过,一道身影无限拉长,穿好衣服的晏廷文来到床边的柜子前,顿了顿,手指拉开抽屉。

    里头躺着个紫檀木盒,他取出来,抵开盒盖,玉白的镯子静置其中,月华沾惹其上,泛出波光。

    他盯着看了好一会,什么也没做,又盖上,放回了柜子中。

    烛火明灭不绝,犹若无声的哀叹。

    那边钟筠舟很快就想出了其他消除愧疚的法子,那就是帮晏廷文上药。

    他想起之前晏廷文给自己的手腕上过药,连带着这次一起,钟筠舟打算靠替他上药来还这些人情。

    伤在胸口,晏廷文自己不好上药,平时就指派给贴身小厮奔月。钟筠舟主动从他手里把这活给揽下来,于是就免不了常去晏廷文那里。

    晏廷文把自己的主屋让给了钟筠舟,他自己客居于厢房中。

    虽然在旁人看来,可能有些本末倒置,但钟筠舟觉得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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