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隐把行程表递还,“我中午没时间回来,晚上最迟熬到零点。”
“你不午休啊?”柏青问。
“我没有这习惯,而且……”钟隐顿了顿,“我上完课不一定在学校。”
“你还有别的工作吗?”柏青又问,语调带了些许委屈。
“算是在给别人帮忙。”钟隐仍然不正面回答他,“我尽量熬夜到凌晨一点。”
啊,谁稀罕你不情不愿地多熬那么一两个钟头?
柏青预备伸手掐住钟隐下颌,忽然脑内灵光一闪:“你怎么知道我跟你一个学校?”他印象里,他从没跟钟隐提起过,手不自觉重了些,令钟隐无法扭过脸躲避。
钟隐不说话,只是徒劳地瞪着眼,柏青就将他嘴唇捏成香肠鼓起来,让他看上去像条瞪眼笨金鱼。
“说实话,别让我去查。”柏青忍住笑,尽可能严肃地威胁道。
这是金主必要端起的架子。
钟隐“唔”了一阵,不情不愿地哼哼:“我在学校见过你。”
柏青松开钟隐可怜的脸颊肉,手顺势落到钟隐肩膀摇了又摇,“我就知道我在学校很出名。”柏青笑眯眯地说,趁着钟隐眼睛追着他发愣,倏忽收敛笑意,“你是不是见过我之后就钟意我?”
这话过于不要脸,但要脸的人已经脸红到耳朵根,钟隐红着脸摇头:“只是见过一面而已。”
“诶?在哪里见到的?”
“……乌宥老师的宋词鉴赏课,讲姜夔的那一节。”
柏青想了起来,他确实有应承乌老师的委托,到人家的通识选修课上,用箫管吹奏姜白石自拟的乐章。
“不好意思啊,我确实对你没印象了。”柏青真挚地抱歉道。
钟隐的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话都没说。
很多年后,柏青也始终不知道钟隐那时候想说什么。
但他猜得到。
钟隐想说:“没关系,反正你又不钟意我。”
*
柏青在许多事上保持着百分之百的自信。
例如钟隐对他肯定是一见钟情。
钟隐的眼睛不会说谎,还有钟隐的吻,虽然钟隐常常对柏青说些可恶话。
这一点小问题无伤大雅,柏青大度地原谅钟隐。
柏青不肯大度的是,自己并不是对钟隐一见钟情,日久生情也说不算,他在许多个瞬间用戏谑的态度对待钟隐,以至于让把他当牛马使唤的那两口子伤害到了钟隐。
柏青闷闷地开车驶离商场,快到他和钟隐平时爱吃的潮汕牛肉粉店时,他才想起来他要接钟隐回家。
但如果现在掉头回去接钟隐,他肯定会不管不顾地搂着钟隐掉眼泪,让钟隐的师姐师兄看笑话。
柏青给钟隐发去短信,得到钟隐一句“路上小心”的回复,他心里就开始冒起酸胀的泡泡。
阿隐最好了。
柏青独自去吃了牛肉粉,加葱加蒜末加香芹碎,多加牛肉。
离店前,他又买了老板放橱柜的一壶自酿荔枝酒。
柏青打算正式地借酒消愁。
不过钟隐也不喜欢他喝酒,所以他什么洋酒白酒都戒了,现在最出格的就是喝一点果酒。
果酒味道香甜,钟隐跟他接吻,不会嫌弃他。
柏青拎着酒壶回家,酒壶刚搁茶几,便三两步钻进主卧,把钟隐安置箫管的抽屉拉开,挑挑拣拣选了紫竹坠玉的短箫,只他半条小臂的长度,箫管触感光滑浸润。
那坠子上的玉石是烟水的雾蓝色,雕成一只团雀的可爱模样,在柏青掌心润润地流转光泽。
柏青把玩了一会儿坠子,才起身走出卧室。
他又去厨房翻找酒碗,钟隐放橱柜最顶层,一套九只莲花状冰裂纹的瓷碗,他挑挑拣拣,选了碗口最大的一只。
哪怕碗口最大,但也大不过柏青半个手掌,一壶酒倒了十多次,才将将饮完。
柏青不至于醉,但喝完倒在地毯上就睡着了,紫竹的箫管静静躺在茶几上。
他大抵是做了些乱七八糟的梦,梦见钟隐用手捂住他的嘴,不肯与他接吻。
柏青孩子气地叫嚷,说他喝的是果酒,用新鲜荔枝酿的,完全没有添加剂。
“喝果酒也是偶尔喝,烟我已经戒了……”柏青迷迷糊糊地讲梦话,他这是跟钟隐控诉,连呓语都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
“你不能讨厌我,阿隐……你要钟意我,你要最钟意我……”
这话未免太不讲道理,柏青醉迷糊了,于是便让让他吧,而且钟隐也最忍让他。
他在地毯上翻身,末了撞到了茶几腿,他脑子疼得嗡嗡响,嘀嘀咕咕地骂了几句不长眼睛的神佛,感觉到了自己周身被热潮裹挟。
他忘记打开室内的空调,浑身睡得热汗淋漓。
等到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