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西流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身边的青年立刻会意:“钱老总,您这话说的可就见外了。什么叫政策没下来,贺先生牵头做这生意,那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环保!造福社会!把那些乱七八糟污染环境的地下作坊都取缔了,让资源合理利用,这是大功德!您跟着贺先生,那是走正道,是积德。再说了,”话锋一转,笑容更深,眼神更冷,“钱老总您太着急了,本来就是干这行的,拆别人家的芯片,玩起走私来,不太好。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钱可许急了:“傅西流,喊你一声傅少是抬举你,要不是你给我下套——”
砰!
一声巨响打断了钱可许的话。
不是拍桌子,是傅西流手中的打火机,被他随手,却狠狠地砸在了桌面上,正正好,砸进八卦粥,做了太极中的一只眼睛。
粥水溅起,桌布上留下刺目污渍。
包厢死寂。
钱可许身后的保镖绷紧了身体,手摸向腰间。
傅西流像是没看见自己造成的狼藉,他甚至没看钱可许,只是慢条斯理地盯着自己的手心,然后才缓缓抬起眼皮。
漫不经心消失了,暴戾陡现,眼神不加掩饰的怨毒,像蛇。
“抬举我?下套?”声音不高,掺着沙哑笑意,“钱可许,你是不是觉得我跟你在这儿过家家呢?我只是告诉你我能做什么,你做了什么,也要往我头上赖?当初在场那么多人,我介绍的时候哪一个没听没看,怎么就你干这种丑事?”笑得人头皮发麻,“我告诉你,现在你涉及窃取商业机密,往大了说搞起了走私,我发善心给你指条明路——”
“你那些见不得光的破事,想运回来换出去的电芯,”陡然拔高,甚至有点歇斯底里,“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要么各退一步,三七分成,你好我也好,要么,”
他顿了顿,身体向后靠回椅背,脸上又恢复了平静,
“要么,我就帮您断,断干净,您也别再惦记投了多少进去。我说到做到。”
钱可许大骇,竟从这少年身上看不出多少人性。
此刻他深信,傅西流就是个疯子。
贺钦原到底是他的谁,他至于为他做到这步么?
他毫不怀疑,贺钦原一声令下,眼前的傅西流,是真的敢为他杀人,而且是笑着杀!
就为了把新能源这块产业攥手里,贺钦原够嚣张,这种钓鱼执法也干得出来。
他总是在寻找最适合的商业合作对象,当然,合作存疑,敛财一事上从没有真正的双赢,他只是需要一个绝对可掌控,又绝对有实力的倒霉蛋,来当他明面上的合伙人。
所以,需要一些足以将人从天堂推至地狱的把柄。
小人比而不周,各人有各人的际遇,不过恰好都成了小人。
“傅少……”钱可许心想算了,民不与官斗,就当花钱买教训。
“走吧。”傅西流闭上眼,仿佛刚才的暴戾只是幻觉,只余浓浓的厌倦和漠然,“三天,过时不候。”
钱可许连句场面话都不敢也不想再说,站起来,在保镖的陪护下出了包厢。
青年恭敬地弯腰,拿起那瓶摆在主位旁,尚未开封的云顶千禧,轻轻放在傅西流手边。
傅西流睁开眼,看向那瓶酒,眼神空洞了一瞬。
贺钦原家里有一整套,曾为他斟满,拍着他的肩膀说:
“西流,我们在做正确的事。”
“你是我的孩子,从苦难里出生,必将摧毁带来苦难的恶人。”
那目光像圣光,照亮了他黑暗的过去,在他一无所有不知前路的时候给了他正义的归属感。
但下一秒,梁依山的脸却出现,她吐掉酒的样子,她对难吃的菜嫌弃的样子,她强硬的样子——
她就是邪恶本身。
她是天边最邪恶的那朵云,高高在上的,千万不能被泥泞里的他染到肮脏。
动摇了。
傅西流知道自己在动摇,开始怀疑自己的行为是否正确,开始怀疑贺钦原。
如果他请教梁依山,她是会嘲笑他,还是像天使一样拥住他,像教导梁蔻一样教导他,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无处发泄的暴戾和毁灭欲在他胸腔里翻腾。
他猛地抓起那瓶云顶千禧!
那青年眼神一凛,以为他要砸。
但傅西流只是死死攥着,悬在半空。
最终,他狠狠地将瓶颈握紧,手也轧得同玻璃般发白,如同握着件战利品,模样轻松。
他站起身:
“走。”
接着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向门口,将那什么狗屁九霄揽月什么贺钦原什么正义什么环保,都抛在了身后。
青年立刻跟上,哪怕是他也能感知到,贺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