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层书架后,一个人正趴伏在几案上,那几案有些小,他动作有些可怜的局促,呼吸清浅,眉宇间压着疲惫。
傅重山刚接手部分宗门事务时,有时实在太过疲倦,便会来这小憩一会。
没人会来这里,这是他唯一能够安心休息的地方。
呵,归澜在心中冷笑一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仿佛被惊醒般睁开眼,抬头看来,脸上有浅浅的红印,眼中还带着几分惺忪睡意。
他理了下略微凌乱的鬓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师尊,本想看会书等着您,不小心睡着了。”
他已经许久不来,这小案上的灰都是刚擦干净的吧。
虽说她殿内有除尘法阵就是了。
她靠在书架上看着他故作姿态,道:“你倒是有闲心。”
他恍若未觉她的冷漠,也仿佛忘了折丹被拿走,此刻笑得乖巧:“您自然比那些琐事要重要,我想着,给您的点心大概快要吃完了,突然记起这里有本菜谱,我想给您做些新的。
“还有师妹,刚入门便受伤,我想,我们师门可以一起吃顿好的给她补补,顺便也欢迎一下她。”
眼看着归澜一言不发地向外走,傅重山一愣,也慢慢起身,心中思量,他到底是做了什么被发现,才招致师尊的怒火。
他已经冷静下来,卫其欢稚嫩,不可能替代他的位置,虽然,师尊对她的看重超越他的想象,但不会影响到他。
——当然这不影响他厌恶她,甚至现在更加厌恶。
那唯一的可能就是是他做的事被发现。
可这也不应该,这几百年了,若发现她早该发现了,要杀要剐要驱逐,以师尊的性子,绝不会还留着他,甚至培养他。
他有时甚至疑心师尊早已发现他的心思,毕竟……他也没有多么费心掩藏,只是师尊对宗门中人一视同仁的态度让他遗憾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困惑之下,他还是选择了最保守的态度。
师尊讨厌麻烦。
而他最擅长的就是等待与忍耐。
这一点简直不像个修士,或许,和他没法飞升有关?
归澜坐在铺了软垫的太师椅中,支着下巴看着眼前的人。
他温驯、安静地跪在地上,等待她的下一个指令。
傅重山喜欢她,这件事她一开始就有所察觉,直到她之后见了太多相似的眼神,终于确定后,他已经将眼中的爱慕痴迷藏得一点不剩,看向她时露出的向往,更多是对权力与力量的追求。
冷静来看的话……她眼珠微动,扫视着傅重山的全身上下。
兼具实用与美观的衣着,温顺的神情,精致美感的鬓发,简约而不简单的发冠。
和遥远的几百年前一对比,她便忽然生出一股陌生感。
这些迎合她审美的变化太过缓慢而细微,直到现在她才不得不承认,她不吃窝边草不止是主观上的拒绝,还有些能力上的欠缺。
掐灭了外面多少危险的萌芽,偏偏在门内狠狠栽了这些个跟头。
归澜看傅重山越发不顺眼起来。
他不是第一次搞些小动作,她心知肚明,若是回溯之前,这些无伤大雅的小错她也就让他糊弄过去了。
而若是前几次回溯,她会逮住这个错处把他扔到地牢,于是下意识把他喊了过来。
但现在,她只想赶紧把他打发走。
“钟钰又把阵法权限转给你了?”
“是。”
“没及时开启?”
“……是。”傅重山应的迟疑了一分,他隐约觉得她的语气不太对。
“自己去领罚吧。”
说完,她便起身要走。
什么保守、忍耐,所有的感官都告诉他,师尊彻底厌弃了他。
理智轰然倒塌。
“师尊!”他喊了一声,跪伏在地,青筋凸起的手背极力遏制,轻轻扯住了她垂落在地的,绣着暗纹的衣角,尾音颤抖,“弟子究竟做错了什么,让您,厌恶至此?”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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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平平无奇的一天。
那是她在同门旧友伤残离散后,无所事事的一天。
直到渡劫的金色雷光在黑云中酝酿,她才恍然意识到,她要飞升了。
关于飞升,一向有许多许多的理论,其中流传较广的一项是,要心境圆满。
可她,心如枯木也算圆满吗?平静倒是不能再平静了。
她一向看得开,倒不曾担心自己无缘飞升,但飞升来的这么突然,她突然就对这廉价的飞升生出一些不明的嫌弃。
连二师伯那样的笨蛋也能飞升,真是赶上了好时候。
许久不曾记起那群老家伙,她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