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也不会。
进了御沧门的宝贝,哪怕是裹着蜜糖的毒药她也要尝尝味——至少,把那层糖衣扒下来。
挂个名的事,她想要就给她,想跟着她学也行,但狂澜剑法她也得学。
楼长月已经不打算再管,一旁一直忙着公务的袭青抬头看了眼归澜,笑了下又低下了头。
百川还在兴奋。
【师姐,要不就先把她扔到南溪学堂上上学,之后——】
【你不想当师父可以,但狂澜剑法你总得传下去。】
【啊——】
归澜看了百川一眼,他委委屈屈地噤了声,她心情好了,声音更加温煦:
“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渊源,本尊也不好辜负了这天赐的师徒缘分。
“那自今日起,你就是本尊座下的第三位弟子了。”
卫其欢抬起头,眼睛亮了几分,喜悦内敛却纯粹。
归澜将她的神情收入眼中,若有所思。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她思绪骤然断裂,陌生而酷烈的剧痛裹挟着无数交错重叠的记忆,如海啸山崩般席卷而来。
灵脉根根断裂,神魂寸寸破碎。
崩塌、粉碎、毁灭,漫长的三秒过后,一切再次归于那片熟悉的死寂。
不,这次有了声音,是一段对话。
说话的人,是——
她蓦地睁开眼。
“弟子卫其欢,敬拜师尊——”
归澜以神识牵引翦魂剑,目光落下,看到一截脆弱而温顺的后颈。
真是熟悉的一幕啊。
她眯了眯眼,起身向下走去。
一步,两步,九级玉阶走完,卫其欢始终温驯地垂着头。
归澜在卫其欢面前站定,忽的轻笑了下。
或惊疑或担忧的目光,在这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中尽数沉寂下来。
归澜本人却像是对殿中沉重诡异的氛围毫无所觉,笑如清风朗月。她伸手想要扶起卫其欢,却突然发现掌心流至指尖的猩红血液。
被捏碎扶手的玉屑同血液一同滴落,落到了卫其欢眼前。
归澜随手清理掉,用灵力托起了面前跪伏着的少年。
看着她隐约透着紧张的面容,归澜一愣,接着拿出一块通体润白,状如暖玉的玉石。
虽然玉牌只能现刻,但她刻了五次,经验丰富,恰逢神魂碎裂,抽点出来也没之前那么难捱。
将形如水浪、又似流云的圆形玉牌交给她,她垂眸与少年对视,用手轻轻托住了她瘦削的手指。
不知抱着什么心思,她又说出了那段话。
“修仙路遥,愿尔,道心澄明,仙途坦荡。”
卫其欢神色怔愣,仰头看着眼前华光照人的拂霄仙尊。
她双眸却并未沾染浮华,如同最皎洁的明月,本应明亮而冰冷地俯瞰世人,此刻却独将她映入眼中。
影像中的人,忽然便出现在了她面前。
像是一场梦。
“弟子谨记。”
她垂下头,某些念头被她埋在无人可知的深处。
那是系统也探知不到的深处。
过往的记忆呼啸而过。
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幕,归澜有些恍惚,抬头望去,袭青三人正朝她走来,脸上是藏不住的疑虑忧心。
不一样了,不是上一次。
她下意识握紧手,掌心勉强愈合的伤口又渗出了血,随手清除掉后,她刚要再次覆上一层灵力,一股充满生机的木灵力却悄然抢先一步,包裹住了她的手。
温暖的,舒适的,让人留恋的。
不知何时,宋映洲已经回来等在一旁,袭青笑意很淡,对大徒弟道:“映洲,是你把卫师侄带回来的吧?正好,你带她去逛逛吧。”
宋映洲那双灵动的狐狸眼看了看师尊,又看了看门主,笑应了声,上前引这位天才小师妹出门,熟悉下宗门顺便领物资。
卫其欢跟着宋映洲走向殿门,最后一瞬,她回头看了一眼,却正对上归澜似不经意的目光。
归澜的脸上依然挂着笑,不是神像一样的完美,而是更加温暖随意的笑容,瞥向她的眼神似乎便也带上了虚幻般的暖意。
归澜随意一瞥,却见卫其欢忽的眼眸微弯,笑了一下。
归澜不再看她,将殷殷切切往她这边扑的百川挡在了身外,看了眼天色,她对三人道:
“有事,先去处理一下。”
费劲解术的百川闻言也顾不上解了,眼睛睁大了些,“什么事啊师姐你不是刚出关吗!还有刚刚……”
归澜已经撕裂了空间消失在他们眼前。
三人面面相觑。
楼长月捏了捏眉心,最后看了眼袭青,沉默着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