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难言的欲.望似乎被赤.裸地揭露。
如此直白,他几乎要以为是甜蜜的暗示。
伊维此刻心如擂鼓,前所未有地难以调整。
“洛希尔,我……”
伊维有些慌乱,他感觉洛希尔突然变得陌生,不是在西里恩面前的乖觉,也不是与陛下对峙时的尖锐,而是一种满不在乎的疏离。
好像终于愿意撕下伪装,露出一点游戏人间的真实。
他本应警觉,却只觉得洛希尔的复杂使他更加迷人。
他想要解释,想要抵赖,想要坦白……无数纷杂的想法划过,他说不出话。
洛希尔突然退回原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客套又礼貌。伊维下意识伸手抓住洛希尔的肩膀,那是一种挽留。
他很快意识到这个动作在这种情形下的冒犯,快速地放下手,站成一种板正得有些诡异的军姿。
没有过情感经历的伊维不知道怎样开始一段恋情,但是他知道,这是最好的机会——在心思被对方看穿且说破之后。
他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忐忑地开口:“如你所见,我确实擅自对你怀揣了一些冒昧的心思。如果可以的话,我——”
“嘘——”洛希尔用食指虚挡在伊维嘴前,笑眼盈盈,“不要说出来,那多没意思。”
悍勇的猛兽遇到手段高明的猎人,只有一条道路。
——臣服。或者,挣扎之后臣服。
直至生命的尽头。
猛兽已然溃不成军,高明的猎手悠悠地抛出陷阱。
会客厅是这样一个公开而又私密、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暧昧若滋生于此,便自带别样风味。
密闭却随时会有人进入的情况压得伊维几乎要喘不过气,偏偏又被人不怀好意地挤压空间。
洛希尔仰头靠近,吐气如兰:“我们来……玩个游戏,好不好?”
“……好啊。”
喉结滚动后,干脆利落的一声。
“都听你的。”
洛希尔挑眉:“这么痛快?”
他用指节敲一敲伊维的胸膛,敲一敲那颗为他剧烈跳动的心脏:“你可得想好了。不想再问点什么吗?”
伊维这次没有错过机会,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的手。
一个轻盈的吻落在调皮的指节上,仿佛是一个挑不出错的贵族吻手礼。
——如果忽略炽热的眼神。
“我无法对你说出拒绝的话,这对我来说,有点残忍。”
故作的童稚天真,明知的失智沉沦。
洛希尔缓慢地抽出自己的手,动作优雅至极。他直勾勾地盯着伊维的眼睛,仿佛对方已是翁中之物。
他仰头:“那么,游戏开始了!”
-
西里恩对会客厅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将近饭点,好友登门,总要客套地问一问对方要不要留下来吃顿便饭。正常的流程是西里恩热情邀请,伊维忍痛拒绝,再在门口惜别一番,流程才算走完了。
然而吊诡的是,伊维此番不但没有做出拒绝的姿态,反而一口应下,把西里恩噎得虚伪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都已经准备享受和洛希尔的家庭空间了。
没眼力见的东西。
西里恩绅士地把菜单甩给伊维。
天天喝营养液果腹的家伙,能吃得明白吗?
精心打理的花园餐厅,各色鸢尾锦簇,矜持傲慢地半绽不绽。隐蔽的小灯埋藏其间,点点星光衬出花朵最本真的样貌,格外鲜活美丽。
灯下看花是一种体验,看美人的朦胧又是另外一层意境。
此刻三个人均匀地分散在一张设计精良的圆桌周边——这是保证每个人享有同等空间且利于交流的最佳方案。
虽然大家都在安静地享用。
不同方向灯火的光影落在洛希尔身上,为他镀上一层迷蒙的金边,映出柔和而精致的面庞和他享受美食时悠哉的紫眸。
这年头有实力使用新鲜食材的家庭已经不多,坚持现做而非预制的更是凤毛麟角,这就使得菲洛梅德的精致餐食更加闻名。
餐□□致美味,伊维却吃得心不在焉。
他在偷偷记洛希尔的用餐习惯和喜好。
不喜欢粘稠的酱汁沾在嘴上的感觉,湿巾使用与更换频繁;偏爱海鲜,但是不爱剥壳剔刺,通常需要代劳;喜欢喝牛奶清口……
嗯,再加一条,不喜欢别人盯着他进食。
伊维精细地用刀叉分离出来一份完美的龙虾肉,放在小花碟上递给洛希尔,为自己冒犯的凝视赔罪。
西里恩不明所以,只觉得这是伊维对他关怀洛希尔的方式的拙劣模仿,向伊维投去怜悯的眼神。
呵,没有弟弟的可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