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年年》
期中考结束后,分数还没有出来。
寒假来得悄无声息,像是被北风裹着塞进了日子里。
江韵窝在暖气房里做数学卷子,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窗外的枯枝在风中晃悠,偶尔有麻雀落在电线上,缩成小小的灰团子。
“小韵,许铭妈刚才打电话,说让你去他家吃饺子呢。”妈妈推开房门,手里捧着刚晒好的腊肠,“说包了你爱吃的虾仁馅。”
江韵笔尖一顿,卷子上洇出个小墨点。“现在就去吗?”
“去吧,正好你爸想让许铭过来帮着看看轮椅的刹车,有点松了。”
家属院的路冻得结结实实,江韵踩着冰碴往前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许铭家的窗户亮着暖黄的灯,隐约能听见里面的笑声。她刚抬手敲门,门就“吱呀”一声开了,许铭穿着件灰色卫衣,头发乱糟糟的,嘴里还叼着片白菜叶。
“来得正好,”他把嘴里的菜叶咽下去,侧身让她进来,“我妈正念叨你呢。”
屋里飘着饺子的香气,许铭妈妈正往面板上撒面粉,看见江韵就笑:“快坐快坐,再等十分钟就出锅。”
许铭爸爸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抬头冲她点了点头。许铭拎着个工具箱走到轮椅旁,蹲下身摆弄刹车:“叔,哪松了?”
江韵看着他低头的样子,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他手指很灵活,拧螺丝的动作又快又稳,不像平时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好了,”许铭直起身,拍了拍手,“试试。”
江韵爸爸转着轮椅在屋里挪了挪,笑着说:“稳多了,还是这小子手巧。”
饺子出锅时,热气腾腾的白雾差点模糊了眼镜。许铭往江韵碗里夹了好几个虾仁馅的:“多吃点,看你瘦的。”
“你才瘦。”江韵回敬,把自己碗里的酸菜馅夹给他,“你爱吃的。”
许铭妈妈在旁边看得直笑:“你俩从小就这样,吃个饭都得较劲。”
吃过晚饭,江韵帮着收拾碗筷,许铭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等会儿出去走走?”
“外面怪冷的。”
“不冷,月亮挺好的。”他说着,指了指窗外,一轮圆月挂在天上,清辉洒在结了冰的屋顶上,亮得晃眼。
大年初二那天,雪终于落了下来。江韵是被窗外的欢呼声吵醒的,拉开窗帘一看,整个家属院都白了,孩子们已经在雪地里堆起了雪人,红围巾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她刚穿好羽绒服,门铃就响了。许铭站在门口,头上戴着顶红色的毛线帽,是去年江韵妈妈织给他的,帽檐上还沾着雪花。“堆雪人去,我妈给了胡萝卜。”
雪下得不大,像撒盐似的,落在身上簌簌地化。两人往家属院后面的小广场走,脚印在雪地上踩出两行歪歪扭扭的痕迹。许铭突然加速跑了几步,转身冲江韵扬了扬手里的胡萝卜:“看谁先到广场!”
“幼稚!”江韵嘴上说,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广场上已经有几个半大的孩子在打雪仗,雪球飞得到处都是。许铭弯腰团了个雪球,趁江韵不注意,轻轻砸在她背上。“中了!”
江韵转身抓雪,却被他笑着躲开。“许铭你别跑!”她追上去,雪沫子溅了一裤腿。
闹了一阵,两人都累了,靠在广场边的长椅上喘气。长椅上积了层薄雪,隔着羽绒服也能感觉到凉意。许铭从口袋里掏出两个暖手宝,递了一个给江韵:“我妈塞的,还挺热。”
暖手宝的温度透过掌心漫开来,江韵看着远处嬉闹的孩子,突然发现太阳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把雪地照得亮晶晶的,晃得人睁不开眼。
“你看。”许铭突然指着地上。
江韵低头,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雪地上,像两个并肩而立的巨人。她的影子在左边,他的在右边,脚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心脏莫名跳快了半拍。
江韵悄悄往右边挪了挪脚,影子的胳膊也跟着动了动,离他的影子更近了些。她屏住呼吸,又挪了挪,直到自己影子的手,轻轻碰到了他影子的手。
雪还在零星地下,落在睫毛上,凉丝丝的。江韵盯着雪地上的影子,手指蜷缩了一下,影子的手指也跟着弯了弯,像是在回应她。
她慢慢地、慢慢地,让自己影子的手指,一点一点地,勾住了他影子的手指。
做完这个动作,她突然觉得脸颊发烫,比暖手宝还热。偷偷抬眼看许铭,他正望着远处的雪人,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格外清晰,嘴角还带着点浅浅的笑,好像什么都没发现。
“你看那雪人,”他突然开口,“鼻子歪了。”
“嗯。”江韵赶紧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