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见微站在台前,蓝色的无菌帽将她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栗色长发完全包裹,口罩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眸。
她是市局最年轻的首席法医,出身医学世家,履历完美,是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是同事眼中严谨认真的冷脸美人。
而此刻,没有人知道,她垂在身侧橡胶手套里的手指,正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指尖冰凉,甚至比台上那具已然失去生命的躯体还要冷。
台上的人安静地躺着,被一块肃穆的白布覆盖着身体的轮廓。
白布之下,是夏见微的爱人,也是她此刻需要以法医身份,客观、冷静、不容丝毫私情地去面对的——“检材”。
“夏法医,”助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担忧。
“如果……您需要回避,我们可以……”
“开始吧。”夏见微打断了他,声音透过口罩传出,带着微微哽咽。
她不需要回避,也不能回避。这是她的职责,也是……她能为琪乐做的最后一件事。
她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停顿了一瞬,才轻轻掀开了那方白布。
一张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脸庞露了出来。
苍白,毫无血色,失去了所有生动的表情,像一尊精致的瓷偶。
那双总是盛满笑意、亮得惊人的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
她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只是再也不会醒来,再也不会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软软地喊她“姐姐”了。
夏见微感觉自己快喘不上气来了。
她迅速移开目光,拿起一旁的不锈钢解剖刀。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手套传来,让她混沌的头脑有了一瞬间的清明。
刀刃落下,精准地划开苍白的肌肤。
没有鲜血涌出,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组织分离的细微声响。
在旁人眼中,这是一次标准的尸表检验,但在夏见微的世界里,这一刀划开的,是她与姜琪乐的回忆……
2012年9月13日,市局组织的跨部门联合演练,模拟突发公共安全事件。
作为法医代表,夏见微需要在现场进行初步尸检判断。
演练场地设在郊外一处废弃工厂,尘土飞扬,人声嘈杂。夏见微穿着不合身的防护服,口罩下的眉头微微蹙起——她不喜欢这种失去控制的混乱。
就在她蹲在地上检查“受害者”时,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差点撞到她。
“对不起对不起!刑侦支队姜琪乐,负责外围排查!”来人利落地站稳,朝她敬了个礼,笑容灿烂得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那是夏见微第一次见到姜琪乐。
年轻的刑警穿着作训服,马尾高高束起,额角还带着汗珠,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把整个夏天的阳光都装了进去。
“没事。”夏见微淡淡点头,重新专注于手上的工作。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演练结束后,各部门负责人聚在一起复盘。
姜琪乐就坐在她斜对面,听着领导讲话时表情认真,偶尔点头,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夏见微发现今天自己很难集中注意力,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那个方向。
“夏法医,”会议结束时,姜琪乐突然凑到她身边,“刚才真不好意思,没撞到你吧?”
“没有。”夏见微整理着手中的资料,语气平淡。
“那就好!”姜琪乐笑起来,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早就听说咱们局来了位特别厉害的女法医,今天总算见到了。以后有需要协助的案子,随时找我啊!”
她掏出手机,眼神期待:“能加个微信吗?方便工作联系。”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夏见微沉默片刻,还是调出了二维码。
扫码成功的瞬间,她看见姜琪乐的眼睛更亮了几分,像是偷吃到糖的孩子。
夏见微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同事交集。
直到第二天清晨,她打开手机,看到那个向日葵头像发来的第一条消息:
「夏法医早!食堂今天的豆浆特别好喝,帮你带了一杯放法医中心前台了~」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自然得仿佛她们是相识多年的好友。
夏见微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终还是回复了两个字:「谢谢。」
这就是姜琪乐,像一阵突如其来的风,不由分说地闯入了她秩序井然的世界。
接下来的日子,夏见微的生活被这种温和的“入侵”一点点改变。
一